谢云禾站在暗处,冷眼看着长街上的这一幕,只觉荒唐至极。

她实在想不明白谢云瑶究竟是疯到了何种地步,竟能眼睁睁看着燕华阳挟持自己的亲生母亲,只为了逼她现身。

“谢云禾!你给本郡主滚出来!再不出来,本郡主就杀了她!”燕华阳目眦欲裂,握剑的手隐隐发颤,眼底的恨意早已凝成了实质的疯魔。

“不要……云瑶救我,云瑶!”被利刃架在脖颈上的谢母面无人色,惊恐万状地望向几步开外,那里,正站着她的亲生女儿谢云瑶。

“母亲您且忍一忍,只要谢云禾出现,郡主自然会放了您。”谢云瑶柔声宽慰着,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完全看不到燕华阳手中那柄雪亮的剑刃,已经深深压进了谢母的皮肉里。

“谢云禾,本郡主只给你三息!一……”

“别去了,谢夫人活不成了。”霍砚立在了谢云禾身侧。

黑色大氅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母脖颈间那股喷涌而出的鲜血上。

显然,燕华阳发狂之下,剑刃已然切断了谢母的喉管。

谢云禾微顿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没有再贸然上前。

霍砚说得对,那等致命伤,莫说凡人,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无力回天了。

“三……谢云禾,你当真好狠的心,连生母的死活都不顾了么!”燕华阳厉声嘶吼着,却迟迟不见谢云禾的影子。

正欲发作,她忽觉手心黏腻温热,低头看去,只见剑下之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身子猛地瘫软下去。

“杀人了!华阳郡主杀人了!!”

“当街杀人啦!知府大人您快看啊!”

周遭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惊呼与尖叫声响彻长街。

殷红的鲜血蜿蜒流淌,染红了地板,谢母倒在血泊中,彻底断了气。

她死不瞑目,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谢云瑶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

没人知道她死前究竟在想什么?是否后悔过为了这个亲生女儿,一次次纵容甚至默许她去陷害谢云禾?

无人知晓。

“母亲……母亲?您醒醒啊母亲!”谢云瑶如遭雷击,猛地瘫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只是让燕华阳假意挟持,怎么会真的杀了她?

“拿下!”孙知府面沉如水,厉声大喝。

人证物证俱在,这可是光明正大捉拿皇亲国戚的绝佳理由。

“放肆!你们这群狗奴才,本郡主是硕亲王嫡女,谁敢碰我!放开!”燕华阳疯狂挣扎,企图用身份施压,可衙役们哪里管得了这些,三下五除二便将她死死按住。

在百姓们大快人心的拍手叫好声中,不可一世的华阳郡主被层层押解,扭送进了骈城死牢,只待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听候发落。

喧闹声渐渐远去,驿站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谢云禾缓步走到谢母的遗体旁,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终是弯下腰,伸手替她覆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谢云瑶,我曾以为你从前种种,不过是忮忌心作祟。”谢云禾直起身,嗓音冷如寒泉,“却没料到,为了报复我,你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当做筹码。”

原以为那次决裂便是此生不复相见。

可世事无常,谢母来到骈城,竟成了亲生女儿手里的刀,最终惨死在别人的剑下。

“是你……都是你!”谢云瑶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面容扭曲得形同恶鬼,“是你害死了母亲!你若早些滚出来,母亲怎么会被人杀死!”

事到如今,她依旧将所有的罪孽都死死扣在谢云禾的头上。

忽的,谢云瑶一跃而起,像个疯妇人似的张牙舞爪地朝谢云禾扑去:“我要杀了你!我要给母亲报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四周。

谢云禾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将她狠狠扇翻在地,目光冷漠:“谢夫人的死,是你一手促成。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救她,偏偏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恨意,眼睁睁看着她惨死。”

字字诛心,句句都在剥开谢云瑶内心深处最不敢直视的溃烂事实。

“谢云瑶,你真的很悲哀。”

“你胡说!我是谢家金尊玉贵的二小姐!我有父母疼爱,我才不悲哀!”谢云瑶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尖叫,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是你毁了我的一切!谢云禾你站住,你不准走!”

看着那抹清冷的背影越走越远,谢云瑶连滚带爬地起身追去,却一脚踩空,顺着楼梯狼狈地滚落下去、

——

燕华阳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是皇亲国戚需朝廷定夺,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草菅人命,加之姜家与北境势力的暗中施压,这位骄纵的郡主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必定要脱层皮。

至于谢云瑶,自那日后便如人间蒸发般,彻底销声匿迹。

谢母的后事由姜家出面操办,请了高僧超度,最后葬在了骈城西郊的陵园里。

墓碑前,青烟袅袅。

谢云禾静静伫立良久,将三炷清香插入香炉。

看着碑上的名字,嘴张了又闭上,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走吧。”

霍砚上前,将一件素色披风拢在她的肩头。

不远处,阿甲已驾着马车候在道旁。霍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转身离去。

……

骈城,一处幽深的隐秘宅院内。

“想报仇么?”

矜贵阴郁的牧云沨慵懒地靠在紫檀太师椅上,指腹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下方狼狈不堪的谢云瑶,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想!”谢云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淬毒般恶毒,“我要杀了谢云禾!我要为母亲报仇,为整个谢家报仇!”

“很好。”牧云沨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