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谢云禾梦到了原身在谢府的种种。
每日天不亮起床,学礼仪,做女工,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错一遍就要罚写十遍。
每天深夜才能入睡,睡觉前还要用特殊的药草入浴,疼痛密密麻麻钻进肌肤。
可以说,这一晚上的噩梦,折腾的谢云禾连上吊的功夫都没有。
“怎么了?”
霍砚察觉到谢云禾状态不对,关切地问道。
“做噩梦了,梦到了我失忆前的一些画面。”
折返回北境军营的马车上,谢云禾吐槽着梦中所见,表情那叫一个痛苦。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什么破谢家嫡女,谁爱做谁去做。”
看着谢云禾眼中真真切切的痛苦,对谢家嫡女身份真实无比的嫌弃表情,与三年前高高在上的冷若神女找不到半分相同点。
霍砚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谢云禾,真实的,鲜活的,也是没良心的。
“别愁了,三婶儿和小沫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二人留在军营做些杂事,累是累了一些,比起风餐露宿要好许多。”
“阿砚~~~~”
谢云禾还在想着如何安置三婶儿和小沫,没想到他已经安置妥当了。
“你的好我都记得,都在心中。”
“是你的好北境军记在心中,而且霍将军以知晓一切,定会感激与你。”
“打住——别提他,我心情才好一点。”
谢云禾急忙打断了霍砚接下来的话。
“我那些嫁妆是给你的,才不是给霍大坏胚的,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哦?”
霍砚挑眉。
“有何区别?”
阿砚也好,霍砚也罢,二人皆是自己。
他倒要听听小没良心口中的区别是什么。
“你先保证不外传,我才和你说。”
“我保证。”
霍砚无奈一笑,三指对天发誓。
“一开始,我是想治疗好等死谷的寒癔后就离开,自己找个地儿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地活着。”
“可霍砚那个大坏坯比狗都阴,先用谢家女眷性命威胁我,又再我治好了寒癔后强行留我在营中做军医。”
“不是我蛐蛐他,别的男人心胸这么大,他的心胸比针别儿都小,要是他,别说那么多的嫁妆充作军粮了,就算一粒米我都不给。”
谢云禾翻着白眼,每一个眼神都是对霍砚的不满。
坐在她面前的当事人,听着少女一字一句地吐槽,表情不至于千变万化,也能用万般精彩来形容。
“但你不一样。”
“我说过咱们是共患难的情谊,你还三番五次的救了我,有我一口肉一定有你一口骨头吃。”
“那我要谢谢你了。”
霍砚皮笑肉不笑,看着要给他吃骨头的少女,真想敲一敲她的小脑瓜子。
“我愿意拿出嫁妆给你,也是因为你是为数不多对我真好的人。”
忽的。
谢云瑶扬起笑脸,明媚的笑意绽放在唇角。
只一瞬间,霍砚便被那笑容眩晕,心中一切不满烟消云散,唯有少女真诚的笑,在眼前,在脑海,在心中回**着。
“嫁妆既然给了我,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了。”
战场上无惧生死的战神将军,此刻耳尖泛着红意。
马车外,骑着马跟随着的阿甲阿乙等人互相看着彼此。
将军这是在表白么?
就是可惜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有没有情……就不知道了。
——
王老头早早地就等在军营外。
等着盼着,眼巴巴地看着。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看到活的,完整的谢云禾,王老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个宝贝的苗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儿。
祖师爷保佑啊!!!
“一路上可还安全,谁送你们回来的?”
“阿砚,阿砚他们有事儿在上一个岔路口先行离开了,我和三婶儿小沫就先回来了。”
“阿砚是谁?”
总听谢丫头说阿砚阿砚的,一直没见到人。
上次他们被饥民围攻,也是那叫阿砚的男人及时出现。
再说,北境军营有名有姓的将领他都认识,就不知有个叫阿砚的人。
“尘药的伤怎么样了?”
尘药为了保护她受了伤,也不知这几日恢复得如何了。
“哎呀!”
“怎么了,是尘药出了事儿么?”
见王老头重重地拍着手,让谢云禾误以为是尘药出了事。
这里可是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一个感冒都会要人性命,何况受了重伤。
“没,那小子吃了你给的药,恢复得很好。”
王老头拍手,不是因为尘药病重,反之是临走之前谢云禾留给尘药的那些药片。
“走走走,老夫有几位药草弄不清楚,你快给老夫指点指点。”
刚下车没多久,谢云禾就被王老头拉着去了探讨消炎药的成分。
要不是暗中负责保护几人的阿丁出现,三婶儿和小沫是半步不敢踏入军营半步。
夜,医营帐。
谢云禾和王老头一边吃着泡面,一边聊着几种消炎退烧的中成药。
王老头将药材一一记下,看后,一副了然解惑表情。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谢丫头你简直就是医仙转世!!”
“过奖过奖,我也是借鉴了他人的成果。”
谢云禾说的借鉴可不是客套,是真的借鉴了药品说明书。
她懂个六饼的药理,完完全全按照说明书念出成分,至于配比就交给王老头自己琢磨了。
此时,医营帐的帘子被人挑起,裹挟着风雪走来三人。
谢云禾抬头,嘴里的泡面还没咬断。
烛火下,一双明眸茫然地看着来人。
眨巴,眨巴,再眨巴。
玄甲,黑衣,腰间佩剑的麦穗晃动着,一股子令人讨厌……但又熟悉的气息。
霍砚迎着谢云禾的目光,剑眉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阿甲和阿乙无奈地摇摇头。
还以为相处这段时间,谢姑娘对他们总要熟悉一些,如今看来,依旧脸盲的厉害。
“霍将军怎得来了。”
王老头一句话,有着被人打扰了兴致的不满。
“霍霍霍霍大……将军。”
瞧着谢云禾那一脸的警惕,霍砚笃定,小没良心怕是想说霍大坏事。
“本将军有事要与谢大小姐单独聊。”
“啊?不不不,我没有事情和霍将军单独聊,男女授受不亲。”
“事关生死性命,谢大小姐确定不想和本将军好好聊聊么。“
谢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