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秋醒来,看见老尼正坐在床边端详着她。“施主,你这么俊俏的姑娘,啷个深更半夜惊慌出逃?看你,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茅草的划痕,你爸妈看了,不晓得有多伤心啰。”远离红尘的老尼边说边用手抚摸着云秋清秀的脸,不由得掉下了眼泪。
老尼的一番话,又勾起了云秋的回忆,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尼嬷嬷拿来帕子,揩去云秋腮边的泪水,她晓得触动了姑娘的痛处,不说了,轻轻地招呼道:“施主,起来吧,吃早饭了。”陈云秋点了点头,想挪动身子下床,不承想,小腿酸软,疼痛不已。
在老尼的搀扶下,陈云秋勉强下得床来,手臂上的划痕遮不住,加上脸上的伤,一看就晓得她受了不少苦。
饭很简单,一碗饭,一碟咸菜,泡菜、干咸菜各占半边,一碗叶子菜汤。
“施主,趁热吃吧。”老尼边吃边说。
陈云秋细嚼慢咽,心事重重。许久,才搁下了饭碗。
覃先生三人草草吃完早饭,打着火把下到洞里,洞中还残留着刺鼻的烟雾和辛辣,往里走二十来丈,四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再往里走就是些包袱、小箱子铺盖卷什么的,进到最宽大厅的尾口处,啊!场面惨不忍睹!很多尸体堆积在一起,每个人都佝偻着腰,双手放在嘴里,把嘴扯得很大,眼球也凸着,或侧卧倒地,或跪立前仆,脸扭曲得非常狰狞,七窍都充着血痕。
三人见状,痛不欲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三个男人哭了,人间惨剧在他们面前上演,他们的亲人被如此惨烈地夺去了生命!
三个人哭累了,覃先生拖着沙哑的嗓音,招呼着两个孩子,把枪支运出洞外,背回家里存放,拿来纸笔,把每具尸体身上的遗物、钱财逐一登记,不认识的人编号登记,好不容易找到各自亲人的遗体,可已经僵硬,脚、手怎么也按不平。洞外温度高,容易腐烂,只好不忙搬运,两个孩子忙得差不多了,又骑马分头通知外面的亲戚、朋友,并请带上帮忙的人手,木匠、阴阳、杂工,越多越好,覃先生自己去求请附近的工匠,连夜砍树,打造棺材,掩埋亲人们的遗体……
陈云秋与老尼相处了两天,心情依然沉重。她默默地为老尼做些事,嘴上却难得开口说话,老尼晓得她痛在心里,不愿主动去揭姑娘的伤疤。姑娘很勤快,忙了这样忙那样,讨人喜欢和怜爱。乡村地方小,第二天周围的女人们都晓得尼姑庵来了个姑娘,前前后后跑来看,老尼说:“是贫尼家侄女。”“哦!”众人夸了一阵才散去。
傍晚,老尼招呼陈云秋说:“女施主,歇歇嘛,忙了大半天啦。过来坐坐。”
陈云秋来到老尼跟前,对老尼说:“尼姑孃孃,我哪是什么施主哦,感谢你收留都来不及啊!还给我搪塞那些是非人家。”老尼拉着陈云秋的手说:“看你说的,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尼能看到你受苦,不拉你一把?女施主,两天了,贫尼看你心情不好,就没有跟你摆,如果信得过,就跟贫尼说实话,看能不能帮你?”
令人心碎的昨日往事,历历在目,老尼提起,让陈云秋心如刀绞,但她看见尼嬷嬷慈祥的眼神,哽咽着说:“我是沙河场的,家里人硬逼我嫁给一个老头,我死活不肯,逃出来的。”陈云秋读了这么多年书,像讲故事一样信手拈来,她不想过早地把实情告诉外人。
“善哉、善哉,你爹、妈真狠!把你往火坑里推,沙河场离这儿可不近!弄得你受了这么多苦。”老尼说。其实她猜也是逃婚的,现在女孩家心气高,婆家孬了,死活不愿意。有和情人私奔的,有单枪匹马出逃的,看样子,这姑娘属后一种。老尼继续说:“逃就逃嘛,让那些老家伙着着急!这逃婚啦,不奇怪,也不耻辱,自古就有,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不就是逃婚私奔吗?后来还编成戏剧,到处传唱呢。有相好的了?”
陈云秋脸“腾”地红了,对老尼说:“没有。”老尼问:“施主叫啥名字?”“章玉秋。”陈云秋机灵地脱口而出。她有个表哥在沙河,姓章。
“你胆子不小,一路大山,要是遇上老虎、豺狗,多危险啰,你运气也好,一路还平平安安的,只是遭饿了饭,遭茅草划了些血丝,要是遇到土匪,也没得你逃脱了的。”老尼继续啰唆。
陈云秋点了点头。她晓得,她的不归,爸妈会有多着急,要是他们查找到邱三哥的遗体,不知又是何等的挂心,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闪出了泪花。
“章玉秋。”老尼念叨着玉秋的名字,停顿片刻,继续说:“以后啷个办,去哪里?”
沉思中的陈云秋回过神,睁着大眼睛望着老尼,摇了摇头,茫然地回答:“不晓得。”她想起了二哥,想起了二哥从军的泸州?泸州有多远?去,恐怕也不容易,随身的衣物丢了,箱子里的几块大洋也丢了,兜里比自己的脸还干净,对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走哪里,都艰险无比。
“跟贫尼出家,青灯黄卷,与世无争。”
陈云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着姑娘的表情,老尼笑了:“贫尼晓得,敢逃婚的姑娘都有自个儿(自己)的追求,都不甘现状,这小庵能留住你?只是红尘多磨难哦!古人说,红颜薄命,像你这种漂亮女孩磨难重重,你要好自为之啊。”
陈云秋不置可否,沉思了一会,问:“尼姑孃孃,这是哪儿啊?”
“这里呀,是阴平县双河镇,离你们沙河场少说也有两三百里。沙河场在玉鼎山的东面,这双河镇在玉鼎山的西边,这个地方原来叫涂家湾,现在大家都叫涂将庵。”
“涂将庵!涂府?你这庵和涂家有些关系吧?”陈云秋继续问道。
“嗯,涂府就是个将军府,这庵是老将军修的,大家叫顺口了,就叫涂将庵。哎,少将军要回来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回来给他母亲上坟,住一段时间。要是他能帮你的话,你呀,运气就好了。”
陈云秋睁着大眼睛,琢磨着老尼的话,似乎有了新的期待……
陈家湾的幸存者和亲戚们悲号了三天,泪已淌干,哭已无声,看见天真活泼的孩子,温柔善良的女人,颐养天年的老丈,遭此横祸,走得那么凄惨!留给亲人们的是刀绞似的痛!
四十几个木匠,七八十个杂工,忙活三天,星云洞惨案一百零五人的遗体总算安葬完毕,覃先生把分担后各家剩余的钱财、遗物发还给相应的继承人,外来人员的家属按惯例抚恤。三老爷家还有些马匹,覃先生留下两匹,其余的托亲戚们牵去喂养,没准云虎回来还用得上。
一切停当后,覃先生把柱子和牧春叫到身边,老泪纵横,沙哑而呜咽:“现在陈家湾只有你们哥俩了。”说到这,他已泣不成声,悲痛得难以继续往下说。牧春给老爸倒了一杯水,哭着说:“爸,啷个办?您就吩咐吧,不管多重的担子,我们都担着。”只有十五岁的牧春,经此劫难,像成熟了很多。
三人又痛哭了一阵。
覃先生缓过气又接着说:“二少爷所在部队驻扎在泸州,具体地址我也不晓得,你们去,问遍泸州所有的军营,也要找到他,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告诉他,他的妻儿老小,几十条人命的血债!告诉他,他的妹子下落不明。要他回来,支撑这个家,讨这个血债!”
牧春含着泪:“爸,那你一个人在家?”
覃先生说:“不必为我担心,这里还需要人留守,这世道很乱,你们在外要早睡晚起,白天赶路,途中就是受了气也要忍着,切莫意气用事,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兄弟俩含泪收拾行装,拥别覃先生,上马奔泸州而去。
没隔几天,涂团长果然带了个卫士班回到涂将庵,涂府顿时热闹起来,镇长、保长们前来拜见的,驻军属下问安的,络绎不绝,涂家湾的孩子们像过节一样,得到糖果,脸上喜滋滋的,嘴里甜丝丝的。和往常一样,热闹了半天,涂府才安静下来。
老尼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见空来到涂府。她受涂府恩惠,无以为报。章玉秋的出现,使她眼前一亮,早有了小九九,绝色女子,少将军肯定喜欢,不妨引荐给他,可能两人都满意,顺水人情。
“少将军,一路辛苦了。”老尼刚进门,就问候起来。
“嚯,尼嬷嬷,好久不见了,气色很好啊,坐、坐。”团长对老尼一向敬重。
警卫班长王元庆给尼嬷嬷递过一杯茶,退了出去。
老尼说:“少将军啦,贫尼那点来了个从沙河场逃婚的姑娘,模样挺乖,她现在无依无靠。你看,能不能帮帮她?”本来是主动讨好、献予,说成是“帮帮她”,可见老尼也很世故。
涂远龙说:“尼嬷嬷,说哪里话?能帮我还不帮一把?更何况是你老引荐的。”
老尼笑呵呵地说:“那贫尼把人给你引过来哈。”说完利索地回庵,把陈云秋带进了涂府。
陈云秋穿上洗补好的自己的衣裳,合身多了。经过几天的调养,脸上的划痕褪去了很多,只有少量淡淡的痕迹。
涂远龙眼前一亮,天上掉下个绝色美人!从肤色、身材到长相,都无可挑剔。他表面淡定,内心特别激动,在城里见过不少风尘女子、大家闺秀,都没得眼前这女孩的风韵!看样子大山深处的毓秀枫林,遐碧山泉才养育得出这等清纯、雅致的尤物!难怪她要逃婚,差不多的男人她肯定看不上!也拴不住他的心。他佩服尼嬷嬷的眼光,也感谢上苍把一个绝代佳人送到他的面前。
陈云秋几天之内,遭遇人间难以言状的磨难,内心已不再是十七八岁姑娘的心,此时的她,想的就是报仇雪恨!老尼把她引荐给涂团长——军界人物,她内心高兴极了,也许命运这样安排,就是在给她机会!
“涂团长好。”受过多年教育的陈云秋,知书识礼,略带羞涩地给团长道了个万福,然后怯生生地紧挨着尼嬷嬷坐下。
女人羞涩,加上略显忧郁的神情,更显得柔美无比,惹人怜爱。涂远龙对眼前这位美女点了点头,接着问了一些和老尼大致相同的问题,陈云秋把先前给尼嬷嬷的那一席话说了一遍。
“章玉秋?”涂远龙审视着云秋,不俗的穿着,高雅的气质,受过良好的教育,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家境肯定不一般,父母为何逼婚?图啥?心中自有一些疑问,他想谜团还是留到以后去慢慢解开。
“小章,今后有何打算?”涂远龙问。
陈云秋起身回道:“涂团长,奴家突遭不幸,现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想恳求涂团长收留,要是能从军,就不负这出逃之苦了。”说到这,陈云秋想到自己经受的种种劫难和现在的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不由得潸然泪下。
红颜薄命,楚楚可怜,涂团长看不得女人掉的眼泪。他,四十岁的男人,懂得怜香惜玉,这个美女,他要呵护她,还想拴住她,不管她是啥人,她是上苍和老尼送来的最值得疼爱的,也是最娇贵的礼物。
“小章,别哭了,为人都有艰难的时候,暂且在我这儿安生,以后有好的去处再说,啊?”嘴里虽这么说,其实心里哪舍得她离开,恨不得马上把她搂在怀里。
“王元庆!”涂远龙对门外喊道。
“到!”王班长应声进来,立正,敬礼!标准的军人礼仪。
“介绍一下,她叫章玉秋,这是警卫班长王元庆,小章以后是我们部队的一员。去,给她挑一身合身的军装,打扫一个房间,标准按副官待遇,她的军姿、军规、军事技能由你负责教会。”
“是!”斩钉截铁的回声!
就这样,陈云秋成了一个兵,也许是川东第一例女兵吧。
章玉秋换了一身军装,英姿飒爽,来到班长面前,王班长直盯盯地看着她,美人配什么衣服都好看。他晓得,这个尤物属于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只有打打眼睛牙祭罢了。
第二天,王元庆从军人常规讲起,手把手地教步伐,教军姿,教军人礼数。王班长说:“军人,任何动作都要展示力量、果断和标准,不能有任何拖泥带水。”他示范后就让章副官做。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都好似貂蝉。更何况眼前晃动的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大美人!成熟少女特有的韵味,让王班长早已冲动至极,只是心里军规戒律尚存,不敢越雷池一步!一个上午下来,一身汗水:“妈的,比教一个班还累。”王元庆嘴里虽是抱怨,可心头又渴望和这个“新兵”待在一起。
陈云秋天资聪慧,接受力强,半天的功夫,规范的动作要领已熟记于心,做起来,也有模有样,有板有眼。女人身姿天生优美,加上这些规范动作,柔中带刚,更显得秀外慧中。
军营注入了女人元素,男人们既兴奋又新鲜,章玉秋从套上军装那一刻起,就成了这群男人心中的偶像和焦点,男人们有事无事总要找机会和美女搭讪几句,不到一天,章玉秋就和这群人混得烂熟了。
“副官?副官是什么?”章玉秋问王班长。
王元庆说:“副官就是长官的助手,上传下达,工作、生活、起居都得管。好的副官能充分领悟长官的意图,想在前,做在前,事事让长官满意,事事让长官放心。工作上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嗯!”陈云秋若有所思。
王元庆继续说:“未来的章副官,你现在还是个新兵,部队里等级森严,下级服从上级,不管你在什么地方,见到比你级别高的长官都要立正敬礼,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我现在是你的教官,见到我,首先该立正、敬礼、报告!”陈云秋马上回答:“是!教官。”王元庆命令:“重来!”“是!”章玉秋往前一步一个立正,抬手一个军礼:“报告教官,新兵章玉秋前来受训,准备完毕,请求训示!”“稍息!”
“明天学习骑马与射击,这两样是军人必须具有的军事素质。这两项对女孩子来说也是最大的挑战。今天晚上到团长处做见习副官!”王元庆说。
“是!教官。”章玉秋规规矩矩又给王班长一个军礼。
傍晚,陈云秋来到涂团长处,“叭!”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团长,章玉秋向您报到!”动作熟练而优美,俨然像个老兵。
“噢,一天工夫,老百姓就成了一个军人,进步很快呀,我身边多了个花木兰,不错,不错。”涂远龙很兴奋,一双眼睛欣赏着眼前用军服包裹的美女。
王元庆当着团长的面,教章副官倒茶、整理文档、进出礼仪、迎来送往……
第二天,王元庆把章玉秋带到跑马场,给她说了一些骑马的要领,扶她上马,女孩子骑马可能天生弱智,马没走几步,身体一晃,娇吟着朝旁边倒了下来。王元庆赶紧上前,双手托住,重新扶正,走上几步,又尖叫着掉下马来。几个来回,章玉秋都没了信心。她后悔自己家里那么多马,都没有试骑试骑,落得现在开生荒。她晓得,老父亲家教甚严,不许她越雷池一步,更不会让她策马驰骋。
“非要学骑马吗?”章玉秋望着王元庆。
“非学不可!马是目前乡村小道上最快的交通工具,以后你跟着长官,随时都要外出,不骑自己的马,骑在男人前面?多不体面!”王元庆不容置疑,继续说:“骑马,首先要克服心理恐惧,两眼平视,左手握绳、抓鞍,右手持鞭。”章玉秋站起来,心想自己哪样苦都吃尽了,这点困难算啥子?旁边还有个大男人保护着,怕啥,鼓起勇气走到马的旁边,王元庆又托她上马。继续说:“脚踩鞍镫,左右用力均匀,用脚承载一些体重,减轻臀部压力。”
王元庆护着随时可能掉下马来的章玉秋,跟在马后小跑,嘴边不停地重复要领,累得一头的汗水。
慢慢地,章玉秋找到了一些感觉,可以独自驾驭慢跑了。到了弯道,章玉秋又摔了下来。好在王元庆不离左右,及时地扶住她。王元庆说:“转弯,除了抖动缰绳去传递信息,还要靠小腿的力量进行传递,这时的人要躬身马上,降低重心。”他给章玉秋做了两回示范。
章玉秋上马骑了两圈,初次骑马,很难受,也很累,章云秋有些受不了了,下得马来,看见王元庆一身汗水,也有些不忍,“看你,班长师傅,累得一身的汗,等我有钱了,请你喝酒,啊?”边说边递过一块手绢。
王班长平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女人那特有的温情和魅力,一身的辛劳都忘却在九霄云外。他摆手谢绝了递过来的手绢,嘴上说:“好,我可要等到那一天。”他也有些兴奋,重庆言子儿:“要想手艺会,挨倒师傅睡。”面对眼前无邪的小姑娘,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班长师傅,教我打枪吧。”章玉秋望着王元庆。她想报仇,得学会打枪,得把枪技练好。
“嗯,可以,今明两天骑马打枪交替进行,骑马累了,就练射击。”王元庆取下腰间的手枪,进行拆卸,边拆边讲枪的构造,部件的作用。
“枪支,构造都差不多,只是外形、作用不同,分为手枪、步枪、机枪、冲锋枪等,射击时有个共同特点: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就可以击发射击了。这把手枪叫驳壳枪,又叫德国毛瑟,弹夹二十发,抠住不放,一梭子全出去了,对对手有一定的压制作用,这枪你使用起来显得有些重,加上射击时的后坐力、枪管的弹跳力,初学者,命中率都低。”王元庆边说边演示。单手举枪瞄准,手、枪纹丝不动。章玉秋接过枪,单臂伸直,太重,手不停地晃动,直往下掉,王元庆在旁要求坚持,几个来回,章玉秋手臂酸软,吃不消了。
习武还真不容易。
“练射击,除了要把握要领外,还要有臂力,瞄准时不抖不颤,才有较高的命中率,你,一个姑娘家,臂力自然差些,但臂力是可以练出来的,你去领杆步枪,利用晚上、早上的空闲时间,练上举、侧举、平举,久了,腰力、臂力都会提高,那时你的射击水平自然会提高。”
“还有,你可用双手,左手扶住枪身,缓解枪管的弹跳力,缓解右手的负荷,这样,能提高些射击精度。”王元庆边说边做着示范。
“看起简单,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学问。”章玉秋嘴里嘟囔着。
“还有呢,真枪实弹时,你还要借助地形地物作掩护。战场上,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有消灭敌人的本钱。从军,也是一门学问。”教官不紧不慢地道来。
骑马、打枪,对女孩子来说,是重体力活,一连几天,陈云秋都在训练场摸爬滚打,四肢酸痛不已。但她感觉充实,王班长要求严格,她自己也细心认真。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下来,学会了各种枪支的使用,马上功夫也日渐长进。
章玉秋被太阳晒黑了,小小年纪,饱经风霜,看起成熟了很多,这几天小有进步,自信慢慢取代了忧伤。
看见王班长那高挑的身躯,玉秋羡慕不已,问:“班长师傅,你有多高?”王元庆说:“五尺多。”章玉秋嘻嘻地笑了起来。王元庆问:“笑哪样?”章玉秋说:“我们那点的人说:‘人不过五,过五不叫人’。你超过了五尺,所以,你不叫人。”王元庆晓得遭章玉秋编方诀(骂)了。他只好说:“傻妹儿,没想到你还鬼精鬼精的,你呀,也有四尺七八,险些不是人,我猜你家里不叫人得多呢。”两人都笑了。
训练之余,章玉秋常去和尼嬷嬷摆龙门阵,帮她干一些杂活,老尼有意无意和她谈涂团长,谈涂团长的骄傲往事,谈涂团长的英雄壮举。她要把这朵鲜花无声地献给涂团长,玉秋又何尝不明白老尼的用意?
不管自己有多累,章玉秋每天总要去团长那儿,整理房间,整理书桌和文档,给他泡上一杯茶,像王元庆说的,尽“副官”之责。她从心底里感激这个让她燃起复仇希望的男人,在她孤立无援,举目无亲时收留她的男人。她默默地多做事来回报团长的恩德,回报团长给她安身立命的机会,要是今后能借他的一双手,为她报仇雪恨,她就更心满意足了。
女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给人温馨、给人亲切、给人美的享受。涂远龙今年回家,最大的收获就是身边有了个“花木兰”,心情从未有过的高兴,有时近距离感受她的气息,感受她令男人心醉的体香,他心摇神往。但他这个老江湖明白,对读过书、敢于逃婚的女人,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动之以情。在章玉秋学有成效后,每天都邀她骑马兜风,出双入对,他给她一把小手枪,实弹打靶,成绩还不错。涂团长每天都在守护着章玉秋,章玉秋也感受着团长的那份情意,她心里想,要报仇,离不开这个精力充沛、威严而帅气的团长。
柱子和牧春告别了覃先生,打马奔泸州而来,两人没得多的话,一心只想早点找到云虎哥。一路可苦了牧春,按个头他有一米六几,但十五、六岁的孩子,平时马骑得不少,但哪经历过超强度的长途跋涉?几天下来,双腿痛得不得了,俗话说,屙屎都要杵桩桩。
好在一路顺畅,到泸州后,就在城外的军营找到了云虎哥。陈云虎见两人戴孝而来,晓得出了事。他把两人招呼进营房,倒了两杯水,他的兄弟们猜排长家有事,也跟了进来。柱子、牧春含泪把陈家塆惨案给云虎讲了。陈云虎痛不欲生,望着桂水方向,双膝跪下:“爸、妈、兄弟们、孩子们……”他泣不成声,蜷缩在地下。
战友们看见排长痛不欲生,纷纷上前劝抚。柱子和牧春也上前劝哥哥。牧春说:“哥啊,我爸说,我们塆没啥人了,就指望你回家报仇呢,你要是过度怄气,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没希望了。”牧春稚声稚气,连哭带说的童声更增添了几分悲情,陈云虎起身抱住两兄弟,又痛哭了一场。在场的兄弟们捶胸顿足,跟着嚎啕大哭。
消息很快传到连部,连长听完汇报也大惊:“有这等事?他妈土匪太无法无天了!”他迅即用电话逐级报给了营、团长。团长拍桌大怒:“当地驻军是干什么吃的,发生这等惨案!这般悍匪如此恶行滔天,不剿此匪枉为军人!”他给营长下令:“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全力支持陈云虎回乡剿匪,不限时日,剿完归队!必要时由我联系当地驻军支持!”
连长来到陈云虎的营房,一起安慰三兄弟。并传达了团长的指示。陈云虎手下的兵听了连长的话,纷纷向陈云虎请战:“排长带我去吧,不杀完这股土匪我誓不回营!”“排长,我去吧,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不报此仇,我们绝不罢休!”
陈云虎不了解土匪的情况,加之路途遥远,只在自己排里挑了两个弟兄,三把短枪,一行五骑匆匆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