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熊霸与殷柏寿、廖毕廷等以下棋、狩猎、喝酒为乐。寨上的喽啰都各有各的任务,耕种蔬菜、瓜果,养殖猪牛羊、家禽,稻谷碾成熟米,得经过藟、筛、碾、吹,两百来斤,要两个壮汉和一头牛忙活一天,吃顿面食,得石磨、绫筛,然后才发酵、蒸、煮、炸等等,生产力就如此,因而喽啰们在山上,还是有不小的劳动强度,不过饮食比家里好,日子还算滋润。
熊霸心狠手辣,手下的喽啰们在他面前无不噤若寒蝉、俯首帖耳。他吩咐的事谁也不敢抗拒,做得不好轻则饿饭、罚薪,重则挨抽,甚至赔上性命。恶有恶的威风,在这方领地里,匪首俨然是土皇帝,一呼百应,令行禁止。
为匪之人在人们心中还是有些不齿,三匪首没有亲戚朋友相往来。逢年过节把老婆孩子接上山,就是最大的乐趣。他们用抢来的钱财给婆娘儿女买了几十亩地,甩给婆娘经营,收点租子,倒也丰衣足食。喽啰们隔上个把月,告告假,回家看看婆娘儿女,也算尽尽人伦。平日里,山上没有女人和孩子,喽啰们在紧张小心中度日,加之天地狭小,一群人像孤魂野鬼,游弋于甄子寨周边。
熊霸高兴了,就邀约人打猎,夏天天气炎热,打猎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
对付鸟类最好的武器是鸟枪,也叫火药枪,枪里灌上绿豆大小的铁沙,没有铁沙,抓一把绿豆也可以,杀伤力不错,遇上猎物,不用瞄,一枪打去,枪子儿象一张网,铺天盖地射向猎物,一枪捡上四五只也有可能。这种枪先前靠点火击发,动作慢,后来有了纸火(就是将火药装在小纸片里),撞针击发,就快多了,刚问世时,有的人不明故里,说鼻子一闻,枪就响了,先进!这种枪杀伤范围大,但射程不远。对善于奔逃的大型动物这种枪就不行了,得靠步枪,好的枪手三十丈开外都可猎获。
熊霸几个人出猎时步枪、火药枪并用。今天手气不错,猎获野山羊两只,野鸡十几只,有只野山羊可费了点劲,打着了,没致命,撵了几面坡才逮住。看看日上三竿,热起来了,他们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寨上,用井水冲了个凉,几个人就摆上棋台,谁输谁在边上当看客。
守门的跑来报告:“熊爷,山下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叫章副官,说来山上拜访你。”
“嗯?”熊霸与廖毕廷对视了一眼,都吃了一惊:“借(这)骚娘们真的来了?新鲜!”熊霸叫廖毕廷到门口看看虚实,并吩咐弟兄们拿上家伙,虽是表哥的人,但他们是军人,和我们不是一路人,突然到访,不得不防。
廖毕廷走下寨门,接住章副官、王班长和另两个士兵兄弟,都熟,都是涂团长身边的人。四人一身便服,一个士兵骑在马上,肩扛一挺机枪,另一个士兵的马上驮了两箱子弹。章副官说:“廖三哥,你好啊!”廖毕廷满脸堆笑:“章副官,王班长,今天喜鹊叫喳喳的,结果是你们这些贵客来了。”“熊哥呢?”章副官又问。廖毕廷说:“他在寨上等着呢。”说罢,转身对扛机枪的人说:“兄弟,大老远的,辛苦你了,拿我扛嘛。”他扛枪是假,试探为真,四个人突然来访,后面还有没得人,不清楚。最危险的火器算这挺机枪了,要是她真的来耍,就不会设防,要是有恶意,她的重火器就不会轻易撒手。扛机枪的陈亚朋嘴上说别客气,顺手把机枪递给了他,廖毕廷接过枪,叫一个手下扛着,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不晓得你们今天来,有失远迎,多多包涵。”他赶紧叫门口兄弟用手势给熊爷发信号,并把几位迎上甑子寨。
山门口传来手势信号,安全!熊霸赶紧穿上衣服(夏天都光着膀子),和殷柏寿一道,率兄弟们在院门口等候。“借(这)婆娘脚还洗得干净呢,老子们今天打的野味,叫她碰上了。”人出门运气好,川东一带的老百姓说脚洗得干净。
廖毕廷把陈云秋一行接到大院门口,熊霸与众兄弟站在太阳坝里等着。王班长称一声:“熊哥好。”熊霸赶紧招呼:“王班长,章副官,辛苦了,太阳大,快进屋歇歇,不晓得你们来,晓得的话我派人尅(去)接你们。”陈云秋下马往院坝一站,英姿飒爽的,真有点鹤立鸡群!土匪们都瞪大眼睛欣赏这个女人,一个个垂涎欲滴,她的脸蛋,全身的每个部位,都是那么迷人,那么鲜嫩,天底下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匪群中的黄强觉得这章副官有点面熟,难道是她?他忘不了从自己身下逃脱的,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女人!那姓陈的是个学生妹,这姓章,是军人,是副官!即使她当兵,短短一个月能当上副官?这女人面色也黑些,陈家丫头白些,他没法把两人画上等号,按说陈家丫头也不敢来闯血仇至深的甄子寨!嗨!要是周山林在就好了,咦,那女人看了过来,黄强故意把嘴巴嘟囔着,掩饰自己原有的摸样,他知道,那女人要是真是陈家姑娘,凭她那刚烈的性格,不拔枪打死我才怪。但她看了一眼,表情淡漠地移开,肯定不是她,黄强心里多了几分淡定。
陈云秋一眼扫过,也发现了这张让她作呕的脸!那天没能打死他,要是现在,两个土匪莫想从她手里逃脱!
陈云秋的眼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转身用余光搜寻另一个脸嘴。
哥分析得没错,让自己受辱的就是这帮土匪,看来土匪们当天是想到学校绑架,后来追上行凶,以期增加他们攻打时取胜的砝码。要是自己不跑,又是啷个(怎样)一个结局?她不敢往下想。
陈云秋的心在颤抖,双眼喷着火舌!
王元庆不晓得云秋在想啥,招呼:“进屋吧,外面热。”陈云秋从愤怒的思绪中收回来,转身与熊霸寒暄着跨进屋里。王元庆在旁边说:“上次你说要这个,涂团长专门从东川带回来的。”熊霸说:“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表哥还当真了,大热天的,劳你们借(这)么远送来,快,拿上扇子,给几位来客清凉清凉。”几个手下马上找来篾笆扇,站在来客后面扇风。
熊霸端详着机枪,崭新的,蓝瓦瓦的,真他妈好枪!他伸手提在手上,沉甸甸,心想,老子有了你,什么都不怕了。他跨出门,朝天“嗒嗒嗒……”过了一把瘾。打完之后,递给老二,老二端详了一阵传给老三……再到一个个喽啰们手上。大家只听说,还没有这么亲手触摸过,个个爱不释手。听说这家伙,打出去像刮风一样,对手成片成片地倒下,嗯,好家伙!
“好啦,好啦,午饭后让几位军爷教教你们怎么用,现在尅(去)厨房帮忙,加几个菜,我要款待几位贵客。”几个人把枪架在桌上,进厨房帮忙去了。
夏天天热,穿得少,女人优美的线条都难以掩饰。垂涎良久的熊霸,亲自给章副官倒上茶水,一双眼睛不停地在章副官身上转悠,心想,要不是表哥的人,老子定叫她当老子的压寨夫人,给我生一屋的崽!哪天去山下,不,到东川去!弄个跟章副官一样的女人,跟表哥比试比试!
柱子与耿东一行,下午一点多从涂将庵出发,押送着军火往回走。负重运货的马走得慢,他们走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第二天凌晨,大队人马才到达陈家塆。大家用水冲了冲凉,喝了两碗覃先生预先煮好的绿豆稀饭。一行人累得快散架了,饭后东倒西歪地睡下,不一会就鼾声四起。
覃先生父子早有准备,白天睡了一阵,这会精力充沛。待这些人熟睡之后,父子俩人用家里的马匹将这些油布捆,各种箱子驮到小桥上,再抬进白天清理得干干净净,垫有油布的溶洞里,来来往往好多趟,总算搬完了。再用准备好的乱石头堆住小洞口,人从小桥走过,谁都不晓得下面有洞,洞里藏着那么多军火!
两父子忙完,天快亮了。
覃先生来到柱子面前,看见熟睡中的人们,不忍叫醒他们,他轻轻地走进厨房,和几个女孩子一道,给大伙煮早餐。
柱子一觉醒来,看看四周,东西呢,很急。覃先生悄悄说:“放好啦,放心吧!云虎昨天是啷个安排的?”
柱子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大脑搜寻着云虎昨天给他的托付,他说:“云虎哥要我们今天中午到仁桂镇集中,章信东几个人去封锁甑子寨外面的山路了,他有可能今天就上甑子寨。哎,覃先生,他还说在他家旁边那棵桐子树下挖一个深坑备用。”覃先生说:“那,快点叫这些人起床,这去仁桂还远呢,天气热,马又不能跑得太快。还有,你们上山,多准备几把长短不一的钥匙,要是打不开,还要备根钢钎。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进不去。进门时要小心观察,谨防暗道机关。”覃先生不无担心的叮嘱着柱子。柱子招呼大家起床,草草用过早餐,和耿东一起奔仁桂镇而去。
上午十一点,柱子一行与云虎、向福贤在仁桂镇如期会合,采购好必备之物后,他们打马朝白杨镇的方向走了一段,再悄悄折转马头,沿小道直奔响水凼。
临近响水凼,柱子停下马,和云虎简单商量后,分兵两路。他、云虎、向福贤、耿东下马步行,其余的人带上他们的马匹到甑子寨下与章信东会合听命。
柱子平时沉默寡言,这时还很有心计,他不想让更多的人晓得密道的所在。他们一行徒步走到响水凼,柱子熟练地做好几个火把,四个人潜过水凼,像幽灵,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甑子寨袭来……
午时三刻,厨房把饭菜做好上桌,野味、时蔬,大钵大钵的,倒也丰盛。熊霸与章副官坐上首,其余人按规矩:客人坐两边,两个士兵陆宗甫、陈亚朋居左首,殷柏寿与王元庆在右首,廖毕廷一个人坐下方,两边次席由土匪们依次落座。除三个守寨门的外,恰好三桌人,客厅很宽大,进门按七柱房规格一通三间,摆十来桌都没问题,三桌人往里一摆,周围还显得空****的。
熊霸摆了摆手,乱哄哄的客厅静了下来,熊霸以主人的身份还是要讲两句,他端起酒杯说:“兄弟们,我那老表没有把我们搞忘,派章副官给我们送来了机枪。有了机枪,老子啥都不怕了,今天我高兴,大家尽兴喝,来,第一杯酒敬章副官,敬王班长和两个兄弟,大老远的,天又热,辛苦了,朵细(多谢)了。”举起酒碗和几个来宾碰得叮当响,眼光扫视了一圈,收回来又停在陈云秋的胸脯上,陈云秋看见熊霸那副色眯眯,满口的唾沫星子的样子,心头作呕,很想扇他两个耳光!她晓得,二哥还没到,只好忍了,端上酒碗周旋着。土匪们端起酒,眼睛在云秋的身上来回地转游,七嘴八舌地恭维着:“敬章副官,敬几位兄弟!”举起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还没有倒齐,一个人影从里面院里闪出来吆喝:“你们喝得还闹热耶,给我也倒一碗。”熊霸一看此人衣服水淋淋的,一副生面孔,从他的住处出来,心里一惊,大喝一声:“哪里来的野种,抓住他!”话音未落,身边枪响了。
当耿东出现的一刹那,所有土匪的目光全被他吸引,陈云秋四人起身,拔枪在手,殷柏寿、廖毕廷还以为四人掏枪给他们帮忙,没想到枪打向他俩,两人来不及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陈云秋按二哥的吩咐,“叭,叭!”两枪打向熊霸的双腿,熊霸双腿中枪后剧痛难耐,支撑不住那身横肉,站不住了,倒向桌边,锁眉下一双怒眼瞪向陈云秋。倒下时,顺手一拂,一碗汤水洒在了云秋的衣袖上,嘴里狠狠地骂道:“臭婆娘!兄弟们,操家伙!”陈云秋顾不得这些,抬枪“叭”地击中黄强,与此同时,陈云虎几个人从里屋扑出,训练有素的八支快枪“叭叭叭”射向还在发愣的匪徒,几个反应快点的转身去抓挂在墙壁上的枪支,哪想子弹呼啸而至,几个人再也没回过头。两个胆小的躲在桌子下,双手抱着头,翘起的屁股不停地发抖,战战兢兢地求饶说:“老总们,饶命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另一个说:“我是帮他们喂鸽子的,饶了我们嘛!”陈云虎摆摆手,让耿东等留下这两个家伙,反正还要人做事。煮饭的土匪在厨房忙,密集枪声、伴随惨叫声,让他感觉不妙,抬腿跨门想跑,一支短枪把他逼住,手里来不及放下的饭碗“哐”地掉在地上,人瘫软在墙角落。
“豪林庄”杂乱的枪声传出,三个守寨门的土匪不晓得出了啥事,叫一个过来看情况,那人小心翼翼沿着便道走过来,远远的,看见几个陌生人提枪朝这边扑过来,进进出出的人中,自家兄弟一个都没得,晓得不好,赶紧回转身,说明情况后,三个人提起枪,没命地往山下跑!没跑多远,被章信东等迎面截住。山上枪响,土匪外逃,章信东晓得云虎哥已得手。他迅速带领人马赶上山寨,留下三个看守大门,其余的快马冲到“豪林庄”,和先前的兄弟们一起,把几栋房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搜到二十几支长短枪,几百两鸦片,绸缎、白布几百匹和一些生活物资,匪首身上和住处只搜出百来块大洋。
这不像经营了十几年的土匪营寨,陈云虎暗暗思忖。
他命人将六个土匪押上来,分头进行审讯,得到的结果差不多:每次出手抢回的贵重东西都放在熊霸的房间,他们只是按月领月利;对外联络用鸽子传信,识字的都派出去经营商店了,每次写信都是由殷柏寿、廖毕廷写信,鸽子飞到最远的店,那里的人返回时顺路通知其他店里的人,最远的三个时辰就到了。
这些家伙还晓得用先进的通信方式进行联络,让陈云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土匪在涂将庵一带没有眼线!
陈云虎模仿殷柏寿、廖毕廷的字迹写了一个指令,要求晚饭前所有人员带上账本,到寨上集中,有重要任务,不得缺席。将纸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出去。
王元庆带人押上五个土匪到偏僻处挖坑,掩埋死尸。
陈云虎和柱子认真搜查了熊霸的房间,确信没有其他暗门和通道后,两人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洞口,土匪的匪产肯定藏在洞内的某个地方,他俩点上火把,进洞仔细搜寻,一直走到铁门边,按理他不可能把贵重物品藏到门外。他们又往回搜,往返两三遍,看不出哪里有藏钱藏物的痕迹。
看来只有审熊霸了。但熊霸自知必死无疑,他肯说吗?
陈云虎沉思片刻,叫柱子端一条板凳进来,心想,高于视线的地方没有细查,不能有任何遗漏。他站在凳子上,借着火把的光亮,严密地搜索着石壁,在一处石缝间,用手摸着感觉有三指来宽的地方有些光滑,下方似乎有东西摩擦而形成的细微而光滑的凹槽,云虎拿过火把靠近一看,里面有一小截油腻腻的东西,手又伸不进去,他用匕首伸进去拨弄,是活动的,但掏不出来,他把柱子的匕首要来,两把匕首左右一夹,出来一个小铁环,后面好像还连着有金属带子,用力一拉,有石头滑动的声响,两人高兴极了,柱子助上一臂之力,下面墙边的石头被慢慢拉开,露出只供一人能侧身进出的一道小门,但手一松,石头又回原位,他们再看石壁的对面,一个插火把的铁环,下面有个钩,刚才搜几遍,都没想到这里多这个钩的作用,以为用来插火把照明而已,因洞壁隔一段又有一个类似的火把插座,这带钩的没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柱子将火把插在座子上,与云虎拉开石门,铁环恰好能挂在对面的火把座的铁钩上。这些家伙还是聪明过人,煞费苦心的,你站在下面看不见也摸不着,就是站在上面稍微粗心也发现不了,谁也不会想到机关藏在石缝里。
陈云虎和柱子侧着身子进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四周用油布贴壁,室内还算干燥,两人打开小柜,熊霸经营十几年的匪产显山露水……
两人商量,暂不移动为好,他们查看了一下石门的构造,出门后取下挂钩上的铁环,石门依托重量缓缓自动合上,铁环链渐渐缩短,直到恢复原样。
柱子与云虎走出洞口,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了。陈云秋手臂有点烫伤,好在不严重,涂了点醋,也在忙着指挥。
客厅里面新摆上了三桌饭菜,五个土匪被绳子串成一串,拴在柱子上,像狗一样蹲在地上吃,俘虏的厨子在专人看守下忙活,张信东给门卫送饭回来,大家开始用餐了。
陈云虎端起酒碗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今天我借土匪的酒敬大家一杯,干!”章信东等笑呵呵地说着客套话,他们没想到,就这几个人,轻轻松松踏平了土匪营寨!章信东端起酒杯说:“二表哥,没想到,这群恶贼恁个不经打,一袋烟工夫就搞定了。来,表哥,我敬你一杯。”陈云虎说:“土匪,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来,我们大家敬一敬参与剿匪的部队的几个兄弟。”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敬当兵的五个人,好不热闹。
喝了几杯后,陈云虎接着说:“今天报了仇,全靠大家鼎力相助,但这事还没有完,还有二十来个提枪的土匪等我们收拾,等事情办完,我们正儿八经搞个庆功宴。今天中午,我们来喝杯团圆酒,吃完饭,养精蓄锐,好接待我们的‘客人’。”“好,要得!”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饭后,陈云虎把几个土匪叫到跟前训话:“你们,你们!个个都罪大恶极,枪毙十回都不解恨!想活不?”
几个人跪在地上求饶。
“长官,我帮熊霸跑腿的,干粗活,喂鸽子,山都没下过,啥子恶事都没做。”
“我是来煮饭的,给他们煮饭,哪干过坏事嘛。”
陈云虎桌子一拍:“这时候你们都是好人了,我冤枉你们了?干没干坏事,你们说了不算。我晓得啷个查,查倒起再和你们论理!”几个人战战栗栗,不敢言语。“要想活命,就要服从命令,干好了,放你们一条生路!”几个人磕着头:“愿听从长官吩咐。”
“好,厨子你去煮饭,煮五十多人的饭,今晚要用,你们几个背上枪,到寨门前站岗,接待山下来的人员,走漏了风声拿你们是问!”
“要得要得,长官放心,我们一定干好。”几个家伙赶紧应承。
“章信东!”章信东应声而来。“你带上王班长,叫上两三个兄弟,把机枪架在对面的树林里,这几个要跑的话,不用请示,直接用机枪打,莫手软!”
“好的,我一定办好!”章信东带上两个兄弟扛上机枪,领命而去。陈云虎发了几支没子弹的步枪让五个土匪背着,押到门岗处替下守门的两个弟兄。
屋里这些人准备麻绳,腾出较为宽大严实的房子,等候山下土匪的到来。
黄昏时分,山下的土匪三三两两地回到寨上,经过寨门时,谁都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他们悠闲地与守门的兄弟伙打着招呼,这些人来到豪林庄,一下马,六七支短枪扑上去,以绝对优势兵力,将其团团包围。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土匪们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周山林等三个家伙来到寨上,已是掌灯时分,他们被掀翻在地,结结实实地捆住,从地上被提起的那一刻,这张被陈云秋搜寻了半天的脸终于出现了,陈云秋怒不可遏,一枪打过去,周山林躺在了血泊之中,另两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其中一个尿了一裤子,拉他起来都站不稳了。
枪声一响,陈云虎等扑了出来,云秋说:“邱三哥就是他杀的!”陈云虎点点头,吩咐人把周山林的尸体拉去埋了。陈云秋心里对拦截、侮辱她的土匪恨之入骨,杀黄强和周山林解恨,也可封住土匪的嘴,她想在众兄弟,尤其是王元庆面前,要保持她那一份圣洁、完美和尊严。进入甄子寨发现黄强那一刻起,她就在匪群中搜寻着另一张可憎的面孔。她在打伤熊霸后的第一枪就杀了黄强,哪会放过令她伤痛欲绝的恶棍!
二十一个土匪无一漏网,和先前留下的几个土匪一并被关押在事先准备的大房子里。
入夜,群匪中有人开始发难:“格(方言中的语气词)老子,守门的四个舅子,你们帮他们诱抓老子们,我以为你们要分钱呢,没想到你几爷子还是遭关在借(这)里哈。”
“嘿,几个舅子,老子们进门的时候,悄悄给我们打个手势也好嘛,现在,大家遭一锅端了,二天连个烧纸钱的都莫(没)得。”
“借(这)几个闺儿是卖客!”有人发难,就有人附和,矛头直指守门的几个人。
“卖客!卖你个头!给你舅子打手势,你就跑得脱?门口右边林子里架着机枪,你跑?你可能早像周山林那样命归黄泉了!老子们救了你,你狗日的还像疯狗,到处乱咬!”守门人里终于有人开始了反击,他的几句话说得大家凉飕飕的,好似头上悬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随时都可斩将下来!
一阵沉默……
“哎,这些是哪条道的人哟?”过了一阵,还是有人打破了沉寂,想探个究竟。
“说不清,有军人,有便衣,好像里头有熊爷表哥的人马,女的是他的副官,男的是他的警卫班长,几个当兵的大模大样地上山,说是给我们送机枪的,熊爷满酒块如(肉)的招待他们,没想到人家暗藏杀机!几个便衣从地道里出来,狠哪,眨眼工夫,二爷、三爷连同十几个兄弟都没了,熊爷被打成重伤,生死不明。”先前躲在桌子底下逃过一劫的土匪说。
“啷个会呢?熊爷跟他表哥恁个(那么)好,他表哥啷个会痛下杀手?”
“借(这)年月,哪个说得清啰,为了各自的那点坛坛罐罐,兄妹相残的有,父子反目的有,表兄弟借(这)点关系算个球?更何况他们是远房的,你我现在也是砧板上的肉,看明天活不活得过。”
“哎,干我们借(这)一行,提起脑壳闯江湖,难免,难免,只是没想到,借(这)回输得恁个(这么)惨,输得恁个(这么)彻底。熊爷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寨子,说起来能攻能守的,几十号人,几十条枪,哪想,没放一枪,连别个的毛都没扯到一根,遭一锅端了。完啦!完啦!”说话的人摇摇头,失声痛哭起来。几句话勾得群匪伤心,有人抽泣,有人呻吟,屋子里顿时充满了肃杀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