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的战场上,血流成河,一批将士倒下,又上来一批。
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中,最后的魏国士兵还在顽强抵抗,几十个,十几个,最后只剩下几个。山坡上的柔然将领,骑着马儿,冠压额发,身披银甲,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目力所及,已逐渐能看清敌我的差距,尤其当周围零星的魏国士兵纷纷倒下时,位于最中间的魏将再次缓缓起身,他已满身是伤,犹自勉力强支身体,拄剑而立,面对围敌,狰狞张目等待着敌军最后的施令,准备笑赴黄泉。
“如果他不是魏敌,这样的好汉,会是我贺术也愿意终身对饮的朋友。”贺术也在心里想着,口中也这样说了出来。
贺术也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手过头顶。
他的身前身后,众将士搭箭上弓,一支支锐利的箭头全部瞄准了那个唯一站立的魏将。
“不许射!”当众人均箭在弦上之时,一声尖锐的女声传来。众人一惊,回望,只见一匹白马奔至,马背上的合达安郡主一脸苍白。她脚踏马镫,手拉缰绳,痛苦万分地挡在众人面前。木伦未发一言,只缓缓抬手,轻轻一挥,山坡上,所有柔然士兵手中的弓弩全部放下。合达安才要下马,却见身边的木伦张弓搭箭,慢慢瞄准,未等合达安惊呼之声出喉,那支箭已然离弦。箭矢笔直飞行,直击魏将右手,“当”的一响,那人手中的剑飞出丈外。众士兵一拥而上,围住了他。
大营中,贺术也言辞激烈:“大敌当前,身为郡主,竟擅自下令放过敌军的将领,这简直……有违军法不说,更是有损士气!”
“你把他关在哪里了?”
“营房里,已经捆起来了,殿下准备怎么处置?”
“别动他,让他活着。”
“殿下?!”
“执行命令!”
“殿下!”
“滚!”
贺术也退出帐营,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木伦坐在案桌前,突然哗啦一声,将桌几上所有的陈设全部扫在地上。
夜色里,一支庞大的队伍,快速游行在黑暗中。
夜幕下,合达安坐在草地上,注视着前方的河流,面色苍白。一阵琴声从后面响起,战场上的音律,没有杀戮,只有思念之情。
合达安回首,木伦坐在身后,拉着狼头琴,目中映着月光,凄凉如水。
琴声停住。她问:“你还是要杀他?”
他淡淡地道:“沙场上的败军之将,部下全军覆没,他就已经死了。”
合达安一怔,闭上双眼,泪水汩汩而出,她缓缓地站起:“我累了,歇息了。”
他不看她的悲痛,只望着河水,在她的身后,又道:“一切,都因为我,还有你。”
她如同受到重击,脚下跌了一下,却没有倒,站好了继续向回走,身形摇晃着。
木伦来到她的营帐时,烛火已熄,他就着夜色看到她在帐内蜷曲而卧,垂着眼帘。他的心也痛得如同蜷在一起,悄然离开。
寅时。合达安捧着茶托站于营牢,却步门口。隔着粗木栅栏的围牢,她依稀看见里面五花大绑的人。贺术也已交代卫兵严密看管,待天亮后大军回程之时,再行处置。
门口的士兵询问了一声:“郡主要进去吗?”她摇摇头,走了,因为无法面对。
身后突然有声音传出:“合达安——”
她停步,听见身后人久违的熟识之音:“公主连一面都不肯与我再见,连一盏茶也不肯递给我吗?”
她缓缓转身,这就面对了他俊逸依然的面孔,一缕干去的血痕挂在额边,添了更惊心的美。她想起两人儿时一同骑马射箭的初犊之好。竹马之情也好,总角之谊也罢,瞬乎而逝,合达安恍如隔世。他突然一笑,她泪水盈眶。
她反身再至,显然是有人交代过的,卫兵并不多问,立刻开门,待她进入后,再将牢门锁上。她缓步而入,二人面对,相跪而坐。
她从壶中斟出一碗茶,端着,递到他面前。茶盏是她回自己帐中拿的,清亮的茶汤盛在细润的瓷碗中,她记得他一向挑剔用具的精致体面,华袍锦衣,一丝不苟。
晋浩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半晌,摇头,后移半步:“败将颓相,不敢劳公主玉手,还是晋浩自己来吧!”
她拔出随身的小刀,割开他一只手上的绳子,想一想,又将两只手都松开。
晋浩端起碗,几口喝完,将空碗递出,她伸手去接——
木伦冲进牢房,看见大开的栅栏,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茶碗的碎片。两个守卫分别折了左膀右腿倒地不起,挣扎着报告说:“魏俘持刀挟持了郡主,打伤卫兵,抢了匹马跑出去了。”
木伦夺门而出,一股细沙密密麻麻迎面打来,天际突现一带黄亮。
“不好,沙尘暴!”跟着的贺术也吼道。
“莫让魏俘跑了!”
“须得赶在沙尘暴之前拦住他!”
号声急促中,马背上如脱笼之鹄的男子,回头见闻声而出的士兵们,挟弓上箭,疾马追来。他停马,俯身将她紧紧一抱,再轻轻地放下,继续前奔。
前方,黄龙般的沙尘高过十丈,铺天盖地而来,只有几十米之遥了。
“快啊,若是逃进沙尘暴,就被他逃脱掉了!”
“不行,前面危险,不可再追!”
追兵们拉马止步。
“弓箭手——放箭!”
马背上的晋浩回头,突然持刀刺向马腿,马儿惊跃一跳,前蹄高高抬起,晋浩站在地上,缓缓回头,然后,一步一步向回走。
沙尘暴滚滚推至身后,晋浩却丢下刀,仰天大喝一声,站立不动。木伦站在半坡上,见贺术也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晋浩哥哥——”合达安伏于地上,望着远处的背影,绝望地呼喊。
乱箭之下,鲜血四溅,晋浩不肯跪倒,强撑着残躯,直到合达安伸手抱住他。
“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回来?”她忍着大恸,凄厉的声音变了腔,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怀里迅速冷去。
他努力抬头,颤抖地伸出手,似是想为她抹泪,但止不住地颤抖,再一大抖,笑了一笑,手一松,双目紧闭,便去了。
她号啕失声,泪如雨下。
沙尘暴铺天而至,将她与他全部淹没,在昏天黑地狂吼的风沙中,她气竭声嘶地号叫,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倒下。
其实到了晋浩离去这一刻,她都不曾把他们之间当成是爱,只是他去了,她还是不信,那个一直被她左右来去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十六年,日日骑马射箭,两小无猜,虽谈不上爱情,却是余生道不完的锥心。
半坡上站着的人,也痛心疾首。
沙暴散去,突现的一轮朝阳艳如喷血。
“郡主是我柔然的郡主,当着众将士,护着一个魏国人,这样……”一小股人马在回程的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语,眼看进入一片谷地,木伦让左扶右靠的众人暂停休息,忍了一路的贺术也才开口。他话未说完,被木伦劈面一掌狠狠打下马:“今日之事,谁再多言一字,军法严处!”
“要军法严处的,是你木伦王子吧!”
话音未落,谷地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站在队首的赛音一挥手,呼啦啦的队伍从伏身的草丛间跃身而起,黑压压一片。对方显然埋伏已久,这一现身,立时就形成了对峙。
赛音对着众将道:“纪相得到密报,二王子的军队与魏军久战不下,现已叛变,我奉可汗上谕,予以清剿。”
众人大惊,独独木伦淡漠地说:“果然来了。”
合达安惊诧地问道:“什么叫果然,难道你知道?”
木伦惨然一笑。
合达安冲上前:“胡说,二王子殿下与众将士苦战数日,昨日才大败魏军,哪里有叛变之事?一定是消息有误,父亲他搞错了!”
赛音用手中的长矛一指:“郡主被叛将劫持,尔等如果知趣,放还郡主者,饶你们全尸,家眷可免罪。木伦,还是束手吧,你等区区数千疲累对付我四万精锐,如卵击石。”
木伦松开一直紧紧搂着的合达安的手,对贺术也说:“等下一交战,你就带着郡主跑。”
合达安更诧异:“为什么?”
木伦不理,只顾对贺术也说:“你只管按昨晚我对你说的,带着郡主顺着山边向对方阵营前跑,跑得越远越好。他们不会伤你们。”
贺术也:“殿下!”
“我不走!”合达安在马上回望,突然想起,昨夜大张旗鼓地号令班师,今天黎明出发时,她见上路的队伍只有一半的人马,不过四千之数,还问过木伦,他当时面无表情地说,随后就来。此刻她焦急那另一半人马,何时才能跟进。
她想,不来也好,跟来,也只是个死吧。
对面,赛音在喊:“众将听令,以此谷为限,凡非我方人者,一律击杀,不得令叛匪走失一兵一卒。”
赛音的声音冷硬。
木伦大吼:“走!”他一鞭子打向白马屁股,白马高高地腾跃一下,带着合达安纵身跑起来。贺术也紧紧跟上。
他们的身后,一片喊杀声交汇在一起。
被白马驮着跑出小半里,合达安才将头调整过来,数月来的种种,一股脑涌现。
父亲奇怪的隐退和之后的怪异行为,木伦一次次的欲语还休。特别是这几日,几乎每一分钟里,她都感到木伦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却又并不真切。明明赛音的队伍早就到了,为何连日与魏军的血战,近在咫尺的粟水城却一片安静,此刻,却大兵压境地等候在他们返程的必经之路上。以木伦大战之后不足四千的疲累人马,要对抗赛音四万精兵,最后的情形是显而易见的。此刻她毫不怀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目标很明确,就是木伦王子。
是父亲!
是他!她一身冷汗。
她把当年晋浩教给她的骑马的本领拿出来了,她大声地哎哟一声,俯身在马背上,身体放松地垂下。贺术也以为她中箭,加快速度疾驰上前,待他的马头与合达安并驾时,合达安突然纵身一跃,跳上了贺术也的马背。
她身子在马上落座的同时,一只胳膊搂住贺术也,另一手抓过贺术也手中的缰绳,使劲地一拉,马长长一嘶,立定了,随即她双脚暗中用力蹬,拽紧了缰绳,马随即掉头向回跑。
这一切一气呵成,只在眨眼之间。贺术也是历经生死战场的杀伐好汉,却从未与女性如此近距离身体接触,况且还是金贵无比的郡主,他起初大吃一惊,女性的柔软与气息弄得他身体连同头脑都是僵硬的。在最初的愣怔过后,他才发现马已经载着他们二人跑进了血肉横飞的杀场。
合达安跳下马就向木伦跑去,她在贺术也耳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能丢下他!”
什锦赶到的时候,战斗已近尾声,贺术也跪倒在地上,身中十箭,兀自挡在木伦身前双手执刀双目圆睁。木伦跪在地上,他的腿上已经中刀,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垂下的左手被鲜血浸透,另一只手紧紧护着合达安在身后。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拼力将他们围在中间。
刀光剑影中,木伦数次吼她:“你怎么还不走!走!走!”
她歇斯底里:“不!要走一起走!”
贺术也拼力挥剑挡着箭雨和枪刺:“殿下快走!”
木伦艰难向前:“不,他们要的是我,你们走!”
她也吼:“我要和你在一起!”
接着箭羽飞至,士兵们纷纷倒地。赛音持剑而至,眼看长剑即将抵达木伦胸前时,合达安纵身跃起,一把抱住木伦,闭上眼睛——突然一声长啸,一把大刀飞至。赛音的胳膊断下,手一松,剑偏了方向,深深扎入木伦腿边半尺之处的地上。
什锦驱马而至。
马背上的什锦威严地道:“我是大将军什锦,纪由之子。赛音假传上谕,构陷王子,意图谋反,我奉命前来捉拿,众将不要被他迷惑,速速收手,违抗者,立斩!”
合达安惊喜地叫道:“哥哥!”
木伦艰难地抬头:“什锦——我知道你会来……”
赛音大怒,再次出手:“大将军,你要误了大事了!”
什锦还手:“赛音将军,我带来的一万重骑兵,已布阵于你后方的高地,大势已去,你我共事一阵,我相信木伦殿下不会赶尽杀绝,收手吧。”
赛音:“刀已出鞘,箭已飞出,你收得起,我如何收?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赛音奔向木伦,什锦阻拦,三人对阵数十回合。赛音虽也受伤,但是他人多势众,什锦与木伦均伤重不支,摇摇欲倒。
正在紧要关头,队列后方,号角声喊杀声响起。
合达安惊喜地道:“援兵来了!”
赛音一愣:“什么援兵?”
合达安:“二王子殿下预先留下了一半精锐在后方,只等危急时破阵施救。”
赛音与什锦同时一惊,木伦旋即昏迷。
什锦将长刀收起,刀尖拄地,面向木伦,单手伏地:“殿下,还好,我来得不算晚。”
他的背后,赛音捡起什锦放下的长刀,突然向什锦扎去。什锦回身看到了,却并不躲,而是直身端立,正正地吃进了这一刀。
赛音愣了,愤恨交加,颤声道:“大将军,你……糊涂……了!”
身上扎着长刀的什锦缓步向前,一步一步,来到赛音跟前,突然张开双臂,抱住赛音,他胸口的刀,跟着穿进了赛音的胸膛。
什锦的嘴边一股一股向外涌着血,他将刀更深地向赛音胸膛扎进一些:“糊涂的是我的过去……现在……此刻……我是清醒的……”
什锦手捂着胸口,那里,血汩汩地流出来。
合达安完全傻了,她扑向他,大哭:“哥哥——哥哥——不要——你不要再流血了,再流血你就死了……”
什锦艰难地抬起手,他想抚摸下她的头发,但看到自己手中的鲜血,手在挨着她的头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妹妹……父亲……他一时犯错……你会向王子殿下求情,放过他……”
合达安拼命点头:“他错了,我会的……”
什锦:“他是爱着……你的……”
什锦将手中布锦包塞进她的掌心,随即,手跟着头一起垂下。
锦包带着血,散开来,里面是一缕黑软的头发。
合达安声嘶力竭:“不要啊!哥哥!”
此时,天边血红的夕阳,倏然落下。
阴山一战,魏军元气大伤,纵使秣马厉兵,无数年不可复原。木伦王子身先士卒,大败魏敌,边境复宁。可汗得报之日,兴奋不已,是日大宴群臣,从将帅到士卒,一齐重重封赏。
众人纵酒欢歌之时,木伦犹自罔顾,只有他知道,席上人头攒动,独少一人。
他起身,正欲暗里退出,身边的步鹿真忽然牵住他的袍袖:“殿下,你看,可汗他——”
木伦转身,见正座上的可汗端坐不动,眼神呆滞,片刻,手中杯盏落地,向后仰倒。
入夜,二位王子及众重臣齐聚汗元帐前。天明时,木伦手执密匣缓步而出,面对众人,跪下,以头伏地。
哭声大起。
七日祭天已经过去,合达安还躺在**,高烧不退,昏睡不醒。透过屏帐,侍女们无声地看着里面,下了朝的木伦王子一遍又一遍为她换掉头上的冰敷棉帕。步鹿真站在帐庭外,徘徊等待,他知道,她不醒,木伦是不会出来的。
“你醒了?”
“我这是?”她看着自己更换过的寝衣。
“你此刻不是应该在殿庭里吗?”
“是的,现在我已是柔然的可汗。我们终于熬过来了,我答应过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合达安听完,虚弱发白的面庞,露出淡淡的微笑,道:“我还能骑马吗?”
木伦的面庞露出忧伤,又很快恢复:“没关系!以后,我骑着马,带着你,带着你走遍草原。”说完,他握住她的手。
侍女缓缓退出内帐。
“殿下,”她道,“您说,您爱戴贤良,敬爱忠臣,那如今,我算不算你的贤良忠臣?”
“算啊!当然,这是当然。”
“那……”她看着他,泪水缓缓流下,半晌开口说道,“您能不能放过我父亲……”
听见她提到纪由,他心里的恨油然而生,但是看着这般虚弱的她,怎么也拒绝不了。
合达安坐了起来,拉着他:“求你,饶过他一命吧,只要让他活着,就好……”她哭得厉害,手紧紧地攥着他。他心疼地看着她,没办法拒绝她,内心的疼痛无法言喻。
看着他的犹豫,她对他说:“臣愿降为庶人,用我过去所有的功劳,去换取父亲的命。若是不行,臣愿一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你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
“但若是您赐死父亲,我将变为不孝之女,若是这样,我也绝不苟活!”
木伦流下两行泪:“我原以为,逆犯纪由断不可饶恕,但是你竟然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你知道我绝对不能失去你的,我还能怎么办?”
合达安垂下头。
“好,我答应你,不杀他,夺去尔绵升纪由一切官职,一应优待取消,禁足于府邸,永不得出。所有奴仆一律发配。”
合达安拖着受伤的身躯,跪地谢他。他将她抱起,道:“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永远不会再离开我了,我们……”
她道:“微臣的心,一直属于殿下,但是,奉老可汗遗言,请殿下将微臣送回魏国,以了老可汗遗愿。”
左相府邸,早已没有了昔日光辉,所有家仆都已发配,府中变得破败不堪,老丞相纪由穿着布衣,站在木台上,看着远处的可汗王庭。
巨大的白色棺木置于院中。
合达安走了进来,纪由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远处。合达安走到父亲身后:“还记得当日,你带我来这里,为我指着王庭,告诉我,站在这里,是看得最清楚的。我当时没有听懂,以为您对我寄予厚望,万万没想到,这厚望便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一颗实现贪婪欲望的棋子。”合达安绝望地看着父亲,纪由依旧目视远处,“甚至,因为您的贪婪,兄长丢掉了性命。事到如今,您还在看着那边,您就不会回头看看我,不看一眼兄长吗?”
纪由转过头,道:“我累了,你有话,明天再说。”
合达安冷笑道:“可惜明日我不能再来烦您了,明日我将回魏国。兄长,我也带走。您……保重吧。”
踏出几步,她没有回头,道:“儿时我与兄长同坐一匹马上,与您并肩走着的光景,我不会忘,这便是我一生最珍惜的时光。”
说罢,她走了,只留下纪由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空****的庭院和正中巨大的白色棺木。
木伦站在王庭天台上,看着合达安与载着棺木的马车离去。他问道,昨日,她见到纪由,都说了什么,一旁的侍卫一句一句复述。
“这便是我一生最珍惜的时光。”他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