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军事同盟以达到消灭敌国的目的,最终反而使盟国演变为更加强大的敌人的事情,在宋朝历史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北宋末年与金国联盟而消灭辽国,最终却使金国成为强大的敌人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其实,宋朝与蒙古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交往,但是,经过犯下一连串的错误,最终使蒙古越来越强大,成为了一支新兴的主导力量。从本质上来讲,联蒙抗金,使得宋朝重蹈了联金抗辽的覆辙,让宋朝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其实,早在南宋初期,宋朝就有人注意到蒙古这支力量的存在了。南宋中后期,蒙古在北方地区迅速崛起,成为继辽、西夏、金之后又一个对宋朝构成巨大威胁的少数民族政权。面对急剧变化的局势,宋朝内部就对外政策产生了争议:一些人出于仇视金朝的情绪,主张联蒙灭金,恢复中原;另一部分人则相对理性,援引当年联金灭辽的教训,强调唇亡齿寒的道理,希望以金为藩屏,不能重蹈覆辙。无休止的争论使宋朝统治者在这两种意见之间摇摆不定,既不联金抗蒙,也未联蒙灭金。然而,随着蒙古与金朝之间战事的推进,金朝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赵昀最终选择了不与金朝结盟。
不过,虽然在南宋朝廷内部灭金的声音很响,但联盟的策略一直没有占到上风。而最终致使南宋和蒙古走到一起的,还是金国错估了形势,没有想到和宋朝联合的有利因素,更没有想到去争取南宋朝廷联合抗蒙,反而在得知南宋不再进贡岁币之后,盲目南下抢占地盘,将本来有可能成为盟友的南宋推到了敌人的那一边。
嘉定四年(1211年),金兵主力盲目出击寻找蒙古军队的主力进行决战,结果连续在野狐岭、会河堡两次会战中败北,主力野战部队损失惨重,一时之间两河地区兵力空虚,局势危如累卵。为避蒙古军锋芒,嘉定七年(1214年)七月,金国举朝南迁,将两河、山东地区拱手让给了蒙古人。
南迁之后,金国大量增兵驻守关河,蒙古军反而对此束手无策。虽然金国暂时抵挡了蒙古的攻势,但是,仅凭河南一地产出的粮食根本无法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金国一下子就陷入了严重缺粮的境地。
为了解决这种困境,金国主战派便想要去南宋夺取物资。经过数次商谈,金国决定以“岁币不至”为由发动南侵,金宣宗完颜珣(吾睹补)下令大军分兵从两淮、京湖、四川三个方向对南宋发动进攻。然而,这场战争一打就是七年。结果,金国不仅没有达到夺取物资的目的,反而损失惨重。而这场战争也预示着,宋金联盟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金国的盲目南侵破坏了南宋朝廷内部主和派想以金国为屏障的幻想。南侵战争开始后,南宋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与蒙古展开交往,希望能够借助蒙古对金国的打击来减少自己承受的军事压力。嘉定十一年(1218年),蒙古派遣特使与南宋接触,赵扩也同样表达了愿意与蒙古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嘉定十三年(1220年)至嘉定十六年(1223年),在这段期间,南宋朝廷多次派遣官员出使蒙古,受到了蒙古的热情接待不说,还见到了成吉思汗(元太祖)。随着两国关系的不断升温,南宋的战略决策也逐渐明晰起来。到了1224年,新即位的金哀宗完颜守绪(宁甲速)下令停止攻宋,希望能与南宋联合一起,但是由于金国内部大臣的极力阻挠,而南宋方面也不太热心此事,最后还是没有达成联盟。
宝元三年(1227年),蒙古军队突然进攻南宋川陕地区,但是由于四川制置使郑损做出了弃守关外五州的错误决策,致使自吴玠时代以来,南宋经营百余年的“三关五州”防御体系彻底瓦解。这就是著名的“丁亥之变”。此后,南宋对蒙古愈加冷落,朝内再无和蒙之议,甚至还与金国开展了一定程度的合作。由于没有南宋的支持,蒙古对金国的作战依然没有取得进展,陷入了“入关不能,渡河不可”的尴尬境地,无计可施的蒙古人只好另想他法。成吉思汗病逝时,曾留下遗言:“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但成吉思汗想法太过简单,未能成功。
绍定三年(1230年),蒙古的攻势严重受挫,“假道灭金”再一次被提上日程。绍定四年(1231年),蒙古军攻克凤翔后,窝阔台(元太宗,成吉思汗第三子)召集蒙古诸王大臣商议灭金。最终通过如下决议:拖雷(成吉思汗四子)率右路军自凤翔过宝鸡,渡渭水,迂回四川后沿汉水之下,进入河南,从背后攻击金军;而窝阔台率中路军自白坡渡黄河;斡晨那颜率西路军由济南西下。
由于需要借道南宋,所以,蒙古再次派出李邦瑞使宋,虽然这次南宋接纳了李邦瑞,但其借路的请求却遭到南宋的拒绝。在蒙古军进攻凤州后,利州路安抚使兼知兴元府郭正孙根据当时蒙古军的动向推断出其必将从东道进入宋境,但是,桂如渊却认为蒙古军“必自西入宋境”。
绍定四年(1231年)四月,蒙古军果然从东道入境,一时之间宋军来不及重新部署,只能眼睁睁看着蒙古军入境。更为恶劣的是,桂如渊此时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不仅没有组织有效抵抗,反而逃到合州躲了起来。随着局势的恶化,无力挽回的宋军不得不主动为“借路”的蒙古军提供粮草和向导,使蒙古军顺利地通过了四川。通过四川后,蒙古军又趁势沿汉水直下京西南路顺利进入到金国境内。
尽管蒙古军已经疲惫不堪,而等待他们的又是以逸待劳的十五万金兵,但是蒙古军还是靠极寒天气在三峰山之战中大败金兵。自此,金国赖以生存的关河边防已经**然无存了,再加上精锐部队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已经离亡国不远了。这个时候,金国已经失去了作为屏障的价值,因此,联蒙灭金就成了当时的主流观点。于是,在绍定五年(1232年)十一月,蒙古军再次进攻金国的时候,南宋也出兵相助一起围攻开封,最后开封城破,金哀宗完颜守绪被迫逃往蔡州。十二月,完颜守绪得知宋蒙达成了联合协议,也派使者前来争取南宋的支持,竭力陈述唇齿相依的道理,说:“大元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所以为我者,亦为彼也。”意思是支援金朝实际上也是帮助宋朝自己保家卫国。但是,此时的南宋不会再给金国任何机会。
绍定六年(1233年),宋军出兵攻占邓州等地,于马蹬山大破金军武仙所部,又攻克唐州,切断了完颜守绪逃跑的退路。十月,史嵩之命京湖兵马钤辖孟珙统兵二万,与蒙古军联合围攻蔡州。端平元年(1234年)正月,蔡州城被攻破,那个时候完颜守绪为了不当亡国之君,仓促举行禅位仪式,将帝位传给了金国的将领完颜承麟(金昭宗),可惜完颜承麟在位不足一个时辰便被杀死了,成为了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而完颜守绪也自缢而死,金国灭亡。在当时的情势下,胸怀中兴之志的赵昀以及朝野上下,都表现得报仇心切,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南宋做出联蒙灭金的决策也无可厚非,但同时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最后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