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又打了妈妈,和第一次一样没有任何理由。这是我第二次看到爸爸打妈妈,在我的记忆里最深的一次,因为这一次爸爸也打了我。这是我第一次挨打,那种如骨裂般的疼痛遍布全身,爸爸没有停止的意思,只是一味发疯似的击打在我的身上。妈妈一直阻拦着,可是根本没有用,不仅如此又遭到爸爸一通殴打,打得都吐了血。
“我第一次挨打是5岁,那时候记忆还不健全,所以只知道爸爸很凶,但是他为什么打我和妈妈,我也不知道。爸爸打人从来不分时候,有时候我正在睡觉就会被爸爸从**拎起来,打一顿。相比爸爸打我,他打妈妈的时候更多。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妈妈的,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也许妈妈一直都承受着爸爸带给她的伤痛,心里的,身体的。
“终于,妈妈反抗了,就在十七年前的除夕夜,妈妈再也忍受不了爸爸的殴打,对他动了手。而我……就在他们的面前。妈妈手里的那把剪刀就刺进了爸爸的身体,血就顺着剪刀流了下来。最后妈妈被判了刑,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7岁那年,我可以救她,但是我没有救……”
姚沛楠反复地听着录音,肖南的声音在录音笔里平缓地流出。
“听什么呢?”柳心哲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这么入神。”
姚沛楠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说道:“肖南的录音。”
“我还正想问你这事呢,采访得怎么样,对你有帮助吗?”柳心哲吃着苹果,靠在沙发背上。
“第一印象……”姚沛楠撇撇嘴,“不太好。”
“什么意思?”
姚沛楠回过头盯着柳心哲,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对肖南了解多少?”
看到她持有怀疑态度,柳心哲笑道:“干嘛,怀疑我的目的?”
姚沛楠转过头,没说话。
柳心哲坐直身子,拿起桌子上的录音笔又重新打开,肖南的声音再次缓缓地传出。“挺平静的,没想到他可以这么淡定。”声音很低,似是呢喃。
“你说什么?”姚沛楠没听清楚。
“我说他都被当成杀人犯了,听声音还能这么平静。”
姚沛楠看着肖南的照片,“就是说呢。你看他的眼神,明亮却充满冷漠,令人害怕的那种冷漠。”
柳心哲拿过照片也仔细看起来,“那是家庭带给他的伤害所致。”
照片上,肖南站在阳光下,俊俏的脸庞,温柔的微笑,仿佛在他的周围散发的光芒。可是,他的眼神却与这张微笑的脸庞相差甚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真实,但它们依旧被他冷漠的眼神真实地表达了出来。
迟孟豪回来之后就直接找到了事务所,当时秦清明不在,是陈梦晞接待的他。会议室里,迟孟豪问起关于肖南接受采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陈梦晞简单地做了阐述。迟孟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秦律师什么时候回来?”
陈梦晞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早上上班之前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去趟监狱,估计下午应该会过来。”
“监狱?”迟孟豪好奇,“什么监狱?”
“女子监狱,肖南的妈妈在服刑。”
迟孟豪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过猛的动作吓了陈梦晞一跳,话也没说就走出了会议室。陈梦晞跟出去,追问道:“怎么了?”
“肖南跟他在一起吗?”迟孟豪话还没说完,又改口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路上说。”
说完,迟孟豪走出了事务所,陈梦晞慌乱地从椅子上拿起背包跟了出去。
去往女子监狱的路上,迟孟豪详细地问起了肖南母亲的事情,陈梦晞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唯一回避掉了秦清明和肖南、张娜母子的关系。
“秦律师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去女子监狱?”
迟孟豪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陈梦晞又不能说出秦清明和肖南的关系,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之后,回道:“我们从古医生那里知道了肖南的家庭背景,所以秦律师觉得有必要去见见他妈妈,详细地了解一下肖南这个人。”
陈梦晞的脸像火烧一样,她果然还是不会说谎,每次说谎就脸红,说话也没了底气。迟孟豪专注地开车,没有注意到她通红的脸色,倒是对她没有底气的话语产生了怀疑。
“肖南的家庭背景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肖南的家庭,嗯……”陈梦晞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迟孟豪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有什么就说吧,秦清明不会怪你的。”
陈梦晞犹豫着。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秦清明啊。”迟孟豪说,“第一次跟我们这种人合作吧。我理解你们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利益会采取保密措施,我们也有我们的保密手段。但是,这并不代表律师和警察就不能合作,对吧。信息互通才有助于办案,虽然说你们是为了当事人,我们是为了受害者,但是目标是一致的。”
“目标?”
“对,就是真相。”迟孟豪点着头说。
这个答案陈梦晞认同。
“我跟秦清明也算是共事多年,虽然两个人的立场不同,但是在信息互通上我们还是合作得不错的。不过,他这个人太高傲自大,总认为自己能够给那些嫌疑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可是争到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进监狱服刑。别说你不了解,我对他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那么多案子可以代理,为什么偏偏选择给那些被告人当辩护律师。”
“您没问过他原因吗?”
“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还问他原因。”迟孟豪笑着说。
“我知道。”
陈梦晞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迟孟豪听清楚了,“你知道?”他以为她会说秦清明为什么会选择做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这件事,没想到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关于秦清明接的第一个案子的事情。
“秦律师是肖南妈妈的辩护律师。”
陈梦晞以为自己说出这个消息迟孟豪会吓一跳,没想到他丝毫不像受惊的样子,反而觉得非常正常。“像他性格,也像他的作风。”
“十七年前,肖南妈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二十年。当时秦律师刚刚能够独立接受案件,就接到了肖南家的案子,本来可以有机会以正当防卫为辩护理由被判无罪的,但是最后肖南的妈妈拒绝了这样的提议。”
“为什么?既然有机会被判无罪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肖南。”陈梦晞说,“肖南是目击证人,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妈妈杀害爸爸的事实。当时秦律师是希望肖南出庭作证的,但是……”
“肖南的爷爷奶奶不同意。”
陈梦晞点点头,“不只是肖南的爷爷奶奶不同意,张娜……就是肖南的妈妈也不同意。”
迟孟豪沉默了。
在监狱见到迟孟豪,秦清明倍感意外。
从监狱里走出来,秦清明调侃道:“你就这么着急见我啊,还追到这里来了。”
迟孟豪回击道:“你以为我想,等你等不到,只能找来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梦晞想笑却只能忍着。秦清明看到了她强忍着笑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事情很着急,否则也不会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还拽上我的人。”
“走吧,找个地方聊聊。”迟孟豪无奈地喊着,“很重要的事儿。”
秦清明撇了撇嘴和陈梦晞相视一笑。
三人来到一家露天的咖啡馆,服务员把点好的饮料上齐之后拿走号牌便离开了。迟孟豪点燃一支烟,秦清明立刻嫌弃道:“嘿嘿,注意点儿,这有女孩子。”说着下巴微抬指了指正在和芒果汁的陈梦晞。
“我没关系的。”陈梦晞马上缓解气氛的尴尬,“我从小是闻着烟味长大的,没事的。”
即便她这么说,迟孟豪还是把刚点燃的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说说吧,什么事?”秦清明喝了一口咖啡说,“你在乔津平老家都查到了什么?”
陈梦晞没想到秦清明会这么直接,对他的做事风格表示惊诧,想到在来监狱的路上自己还对迟孟豪遮遮掩掩,欲言又止,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而担心犹豫,现在再看到秦清明的果断和直接,让她自愧不如。
“乔津平的小舅子也可能有嫌疑。”迟孟豪淡定地说,“我找到乔津平的岳父母,他们告诉我说自己的儿子跟乔津平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原因是什么?”秦清明问。
“都是因为乔津平的妻子柳心月。”迟孟豪说,“七年前,柳心月猝死,乔津平和他小舅子,也就是柳心哲的矛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柳心月死后,乔津平对岳父母也都很好,时不时地回去看看两位老人,还说柳心月没了,自己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婿。两位老人对这个女婿倒是满意,唯独就是柳心哲对他的意见特别大。”
“七年前?”陈梦晞疑惑,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迟孟豪看了她一眼,“对。”继续说,“后来柳心哲考上大学就离开了老家,和乔津平之间也再没联系。去年春节,正月初四,乔津平去给岳父母拜年,正赶上柳心哲也在家,两个人又因为柳心月的猝死吵了起来,甚至还差点儿打起来。因为这个乔津平的岳母还因犯心脏病差点儿进了医院。”
“柳心哲为什么因为他姐姐,对乔津平这么大仇恨。”秦清明不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也死了,什么仇恨让他对乔津平这样?”
“我也好奇,所以就跟邻居打听了打听。”迟孟豪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邻居们说柳心月跟乔津平是相亲认识的,柳心月结了婚之后就很少回娘家。有一次她看到柳心月站在家门口也不进去,就上去问。柳心月见有人上前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当时她还好奇这姑娘到家了为什么不进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柳心月。”
“她没跟柳心月的父母提这件事吗?”陈梦晞问。
“提了。”
“柳心月的父母怎么说?”
“我问了。柳心月的父母说他们也打电话问过女儿,电话里柳心月告诉他们说没事了,几句话就把这事给岔了过去。两位老人见电话里女儿说话也挺高兴的,就认为是没事了。第二天我就去柳心月和乔津平原来的家走访了一遍,听到了和柳心月父母所说的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秦清明和陈梦晞顿时两眼发亮,精神起来。
迟孟豪又点了一根烟,这次秦清明没有制止他,专注地等着听他说那个不一样的版本。“柳心月和乔津平的邻居告诉我,他们经常看到柳心月身上有伤。”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弥漫在三人周围,“乔津平有家暴的嫌疑,经常听见乔津平他们家吵吵闹闹的,有时候还有摔东西的声音。而听得最多的是柳心月呼救的声音。”
听到家暴两个字,秦清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陈梦晞看到了他这个愤怒的动作,没有说话。
“柳心月长期受到乔津平的家暴,可是她不敢告诉父母,要不是有一次她去看住校的弟弟,被柳心哲看到,她打算一直瞒下去。”
“柳心哲没有告诉父母吗?”陈梦晞问。
“那就不知道了。”迟孟豪又吸了一口烟,“只有找到柳心哲才能知道。这姐弟俩从小感情就好,两人之间经常互相保密。”
秦清明始终不说话,握紧成拳的手放在腿上,一脸严肃。陈梦晞明白他心里的愤怒,家暴是他最深恶痛绝的,这种愤怒与其说源自于肖南,不如说都是因为张娜。
“那柳心哲有消息了吗?”陈梦晞打破三人之间的寂静,向迟孟豪问道。
迟孟豪捻灭烟蒂,摇头说:“没有。我上午是刚回来就直接来找你们了。”
“我们分工合作吧。”秦清明终于开了口,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向他,“你查柳心哲,我们还负责肖南。既然你这么说,柳心哲杀乔津平的动机是有了,但是嫁祸肖南的动机没有。如果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干嘛还这么费劲地找替罪羊,只要清理了现场,给自己找到不在场证明就可以了。”
“你是怀疑柳心哲和肖南之间……”陈梦晞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孟豪打断。
“肖南接受采访是怎么回事?”
秦清明叹气道:“失误。”
“失误?”迟孟豪不相信,“为了这个案子记者也找过我,为什么我就没有失误。秦清明,这件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肖南要是接受了那个记者的访问,我们可就都被动了。”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你会处理好的。”迟孟豪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秦清明怔住,“我什么事情?”
“你跟肖南的关系。”
“我……”秦清明看了一眼陈梦晞。
陈梦晞忽觉尴尬赶忙低下头,吸着早已见底的芒果汁,不敢抬头。
回程路上,秦清明开着车一句话不说,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梦晞因为未经他同意就把他和肖南的关系告诉迟孟豪而惴惴不安,想找个机会跟他道歉却又说不出口,害怕她一开口引来的就是秦清明的一通责骂。不过,想到自己的行为,挨一顿骂也是应该的。
“秦律师。”陈梦晞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什么?”秦清明专注地开着车,还是一脸严肃,没有任何表情。
陈梦晞看到他的脸色,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为肖南辩护啊?”陈梦晞说,“我把你和肖南的关系告诉迟队长,是不是给你造成了麻烦?”
秦清明没有马上回复,静默一会儿后,他才说道:“还好是迟孟豪不是别人。”
听到这句话陈梦晞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自己惹了麻烦,但知道秦清明还会继续做肖南的辩护律师,也不再为此耿耿于怀。
“肖南的母亲怎么样?”她突然想起秦清明来监狱的目的,便问道,“身体还好吗?”
秦清明“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迟孟豪说到家暴,秦清明双手握拳的情景在陈梦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再次转头看向凝神开车的秦清明,想到他和张娜之间的事情,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想到秦清明到现在还未婚,想到他对张娜的特别关照,让她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秦清明从监狱带回来的消息让肖南心情沉重,站在球袋前,他的手紧紧握住装在袋中的其中一支球杆,陈梦晞和孙泽凯都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言语,整个房间里只有秦清明的声音回**着,充满了无奈,也被陈梦晞听出了发自于内心的无助。“她不希望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所以你的提议被她拒绝了。”
陈梦晞听得有些糊涂,凝神注视着秦清明和肖南,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思。”肖南没有回应,秦清明继续说,“如果你还坚持,你妈妈那里我可以再去做工作。”
一瞬间,陈梦晞似乎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源自哪里。她想起来了肖南和孙泽凯在事务所,其中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肖南都和秦清明是单独聊的,也许聊得就是现在他们俩正在讨论的问题。
秦清明的声音再次传来,“法制日报的采访你都说了些什么?”说着眼睛望了一眼孙泽凯。两人目光对视,孙泽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我不是说现阶段一定不要跟记者接触,你为什么不听话?”他的口吻透着愠怒的味道。
“没说什么。”肖南敷衍着,转过身坐在椅子上。
“没说什么。”秦清明重复着,笑道,“你一句没什么,我可能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为你提供的保护因为你这一句‘没什么’很可能就会不复存在。明天报纸杂志上对你的揣测就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你说自己不是凶手,世人的目光和言论就会把你推上风口浪尖,你成了众矢之的,百口莫辩。这样……”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无能为力的语气叹道,“这样,你觉得你的没说什么还有意义吗?”
静默令人窒息,陈梦晞和孙泽凯都感觉到了屋子里异样的气氛。孙泽凯更是转头看有没有开着窗户,想打开窗户换口气。
“肖南,我是在帮你。”秦清明重重地说,“难道你就想背着杀人的罪名,背一辈子吗?”
陈梦晞和孙泽凯的目光都望向沉默不言的肖南,谁也猜不透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时间仿似在四人之间静止,陈梦晞凝望着肖南,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合理的理由,这个不是给秦清明或者她的解释,而是他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你倒是说句话啊。”孙泽凯憋不住了,几乎用喊的声音冲肖南说道。
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复,可是时间过去了一分钟,肖南还是只字不提。
秦清明说道:“本来是不想跟你说的,打算等消息确定了再跟你提。我跟小梦在来之前见了迟队,他刚从乔津平的老家回来,他告诉我杀乔津平的嫌疑人又增加了一个……”
话还没说完,孙泽凯就打断,急问:“谁?”
“乔津平的小舅子,柳心哲。”秦清明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却让肖南和孙泽凯顿感意外。
“谁?”孙泽凯就像没听清楚一样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陈梦晞回答道:“柳心哲,乔津平的小舅子。”
孙泽凯和肖南相互对望,看到两人吃惊的反应,秦清明和陈梦晞也相互疑惑地对望一眼。“你们认识这个人?”陈梦晞先问出了口。
“他是俱乐部的外联,也是周建的朋友。”孙泽凯回答。
陈梦晞接着问:“他是什么时候在俱乐部工作的?”
“工作时间不长。但是他跟周建的关系很近,两个人貌似认识了很久了。”
“外联的话,法制日报的记者是他找的还是记者主动找上门的?”问完这句话,陈梦晞顿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但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是周建找的。”
“他跟法制日报的记者认识?”
“那就不知道了,我很少理他们外联的事儿,还有记者采访的事情。周建人脉很广,估计可能是哪个朋友推荐的。不过,主动找记者澄清这件事是柳心哲提议的。俱乐部官网上因为这件事已经炸开锅了,周建为了俱乐部的形象所以通知了记者,说服肖南让他接受访问。”
此间,陈梦晞和孙泽凯的对话,秦清明没有插上一句,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沉思着。
“秦律?”陈梦晞见他走神,叫了他一声。
秦清明回过神,“你怎么看?”陈梦晞一脸认真地问道。
“什么?”
“柳心哲和周建的关系。”陈梦晞说,“柳心哲是乔津平的小舅子,恰巧又在俱乐部做外联,还是周建的好朋友。这样看来,如果柳心哲杀了乔津平,周建应该会知道……”
“你杀了人,会告诉别人吗?”秦清明打断他,“还有,柳心哲是乔津平的小舅子没错,但是我们只知道他和乔津平之间有矛盾,但没有证据证明。”
“他有杀人动机啊。”陈梦晞追了一句。
“柳心哲的姐姐是猝死。”
“但乔津平对柳心月长期家暴。”
“那是邻居说的。再说了,迟孟豪也没说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乔津平对柳心月实施家暴。”
就在陈梦晞和秦清明因为杀人动机这个问题争论时,肖南因为陈梦晞口中的“家暴”两个字情绪变得不稳定起来,他的脸色骤变,双手也开始发抖。这样的变化,因为两人的论辩而被忽视。
此时也不知什么原因,陈梦晞也变得非常激动,这种无理由且毫无征兆的愤怒来自于哪里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只要查清楚他在乔津平死亡的那段时间是否有不在场证明就足够了。”
秦清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也酝酿着不悦,“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能够说柳心哲杀了人吗?你作为律师就是这样草率判断的吗?如果在法庭上进行举证时,公诉人有一大堆的证据来证明肖南有罪,而你只有这一条,就凭这一条你要怎么赢?”
陈梦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这时,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冲动以及那些不经大脑的言论,脸上就像火烧一样烫得难受。
关于法律问题,肖南和孙泽凯插不上话,只能听着。
“明明有把握赢,却非要给自己找输的机会,这是自取灭亡。”秦清明这话说得沉重。孙泽凯不清楚这句话里的意思,但肖南和陈梦晞都懂,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往事。
柳心哲就在俱乐部的消息在当天夜里就传到了迟孟豪的耳朵里,秦清明让陈梦晞给迟孟豪打了个电话,把今天下午跟肖南聊得内容简单跟他说了一下。放下电话,迟孟豪思忖着坐在沙发上,任淑华检查完儿子的作业安排他睡下后才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发呆的丈夫,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迟孟豪回神,任淑华坐在旁边问道:“刚才谁的电话?”
迟孟豪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放在桌子上,“肖南律师的电话。”
“哦。”任淑华的反应非常淡定。做了这么多年的法医,见过太多的案子和尸体,她早已把这种事当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再加上丈夫又是刑警队的,两人的工作性质的相似让这对夫妻之间除了聊案子之外也没有其它特别的话题。然而,案子的情况夫妻俩早就有共识,绝不在儿子面前提及。
“这案子又有了新的嫌疑人。”无论是工作上的默契还是生活中的默契,让两个人不需等对方发问,另一个人就会知道对方接下来想听什么。“乔津平的小舅子,柳心哲。这次去乔津平老家走访,线索和信息还真不少。”
“肖南的嫌疑解除了?”任淑华端起还没来得及喝的水,问道。
迟孟豪摇摇头,“没有。柳心哲的嫌疑的确增加了,但不代表肖南的嫌疑就会降低。不管他们两个谁在那天晚上杀了人,动机总是有的。”
“柳心哲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初步判断可能和他姐姐柳心月的死有关系。”迟孟豪说,“七年前,柳心月在家中猝死,柳心哲怀疑是他对姐姐实施家暴造成的,当时法医给的鉴定属于正常死亡。但柳心哲不相信。”
“家暴的话身上总会有伤,法医在进行检查时没有发现吗?”
“不知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高尔夫球棍跟乔津平尸体上的致命伤和瘀伤的痕迹都吻合,凶器就是你们在肖南家找到的那根高尔夫球棍,而其他证据也都指向肖南。还是动机的问题。”任淑华说着自己的直觉感受,“只是这些证据都太明显了。”
妻子说得没错,这也是迟孟豪所觉得哪里也蹊跷的原因。“如果是柳心哲杀害了乔津平,而嫁祸给肖南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淑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沉默或许比瞎猜要更好。
“乔津平、肖南、柳心哲……”迟孟豪从桌子下面拿出纸和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箭头连线,一个三角形呈现在纸上。紧跟着,他又在肖南和柳心哲之间的连接线上画了一个问号,在乔津平和肖南之间的连接线上写下“动机”两个字。
第二天一早迟孟豪就给邹辰阳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到俱乐部跟自己汇合。电话里,刚睡醒的邹辰阳没有多问只是连声答应着。
周建接待了两人,迟孟豪一上来就问了柳心哲的问题。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周建措手不及,“你们不是来查肖南的案子吗?问柳心哲干嘛?”
“我们就是在查肖南的案子,”邹辰阳边做记录,“请你配合一下。”
“你跟柳心哲是怎么认识的?”迟孟豪问,“看你们俩的年纪很明显是两代人。”
面对询问,周建回道:“我跟心哲是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认识的,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好像是大三的时候吧,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他在高尔夫球场的咖啡馆做兼职。”
“就这么简单?”迟孟豪脸色平静,眼神里却透出了怀疑。“他是什么时候到你的俱乐部工作的?”他接着问。
周建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学一毕业就来了。聊过几次之后发现他很聪明,而且在外联这方面也不错,就让他一毕业到俱乐部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擅长这方面?他学的可是计算机专业。”
“谁说大学学的什么,毕业后就要从事相关工作。我也是转行过来的,心哲确实也擅长跟人沟通,他很会做场面上的事。再就是,我们俱乐部的网站也总得需要人维护,柳心哲恰巧学的也是计算机专业,一举多得嘛。”
“你倒是挺会用人。”邹辰阳冷哼道。
“场面上的事?”迟孟豪重复了他其中的一句话。
“就是应酬。”
迟孟豪点头会意,又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柳心哲家里的情况吗?”
“迟支队是指什么?”
“就是他家庭背景,家里的情况。”
“我是干俱乐部的,不是干私家侦探的。再说了,那是别人的隐私,我从来不打听与我无关的事。”
周建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邹辰阳顿感不舒服,倒是迟孟豪对于他的态度没有半点反应。
“你这样的老板还真是少见啊,招人之前不进行简单的了解就直接录用,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招的是一个杀人犯怎么办?”迟孟豪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妥,也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也很伤人,可是他必须要对周建进行试探,看他对柳心哲和乔津平的关系到底了解多少。
“迟支队,这句话我今天就当没听到。”周建面露愠色,“你这句话已经对柳心哲造成了人身攻击,如果是我,我一定告你污蔑诽谤。”
迟孟豪笑了笑。“乔津平这个人你认识吗?”他接着问。
“不认识。”周建回答得干脆,“从来没听说过。”
“那有没有听柳心哲提起过?”
“没有。”
“乔津平是柳心哲的姐夫。”
周建愣住,眼睛圆睁,显然乔津平和柳心哲的关系让他顿感吃惊。
“确切地说,是前任姐夫。七年前,柳心哲的姐姐柳心月猝死在家中。”
“这跟心哲有什么关系?”
“乔津平长期对柳心月实施家暴。”
听到这句话,周建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了,迟孟豪这次上门就是冲着柳心哲来的,心想警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新的证据。
“你是说,柳心哲杀了他的姐夫……乔津平?就是那个4.19杀人案的受害者?”
迟孟豪和邹辰阳都看着他,谁也不回答。
看着两人的眼神,周建摇着头难以置信,“不会的。心哲不会杀人。”
“肖南和柳心哲之间关系怎么样?”迟孟豪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紧跟着又问。
周建如当头棒喝又被打了一记,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什么?”耳鸣让他没有听清楚迟孟豪的问题。
“肖南和柳心哲的关系怎么样?”邹辰阳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并不熟悉。”连周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肖南不怎么在俱乐部,心哲……心哲也只有开会的时候才……才会过来,其他时间都在外面做一些外联工作,长期出差。”
“他们之间有矛盾吗?”迟孟豪问。
“没有。”周建接着说,“柳心哲不认识肖南。”
“你肯定吗?”
周建看着迟孟豪,欲言又止之后说道:“确……确定。”
离开俱乐部,邹辰阳刚坐上车就对周建的态度做了分析,“这个周建好像真的不知道柳心哲和乔津平之间的关系。”
迟孟豪关上驾驶位置的车门,系上安全带,边说:“嗯,看来这个周建是什么都不知道,柳心哲也对他只字未提自己以前的事。”
“不过,柳心哲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过去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在隐藏什么呢?”邹辰阳翻着做的笔记,“还有他跟肖南的关系,也太干净了吧。两个人都在俱乐部工作,就算柳心哲总出差,肖南不常来俱乐部,我就不相信他们俩之间连面都没见过,招呼没打过。这很明显就有问题。”
迟孟豪发动车子,“是有问题啊,而且问题不少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