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眠不想理会他,转身就想走。

男人又赶忙叫住她:“我们能谈一谈吗?”

乔眠停顿了一秒,最后还是转身,瞧见江宴城憔悴的神色。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纨绔子弟的潇洒模样?

她抿唇:“谈什么?”

江宴城把手里的啤酒罐捏瘪,随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即拿出钥匙,丢给乔眠。

“去江边说吧,你开车。”

他使唤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流利,乔眠看他醉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和他计较。

她接住钥匙,开车带着江宴城前往。

一路无话。

乔眠静静开着车,江宴城歪头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五分钟后,抵达江边。

乔眠找好位置,和江宴城一起下了车。

江边的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水冲刷着岸边的碎石,乔眠看着对岸风景带亮着的金黄灯光。

这个地方,是江宴城小时候最喜欢来的。

每当他想起江母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坐上一下午,看着滔滔江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忌日,更是凌晨都没有回去。

江家人找他都要找疯了,最终还是乔眠寻这边来,发现孤零零的他。

那时候的江宴城脾气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差,和乔眠的关系也不致于僵冷。

他还像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少年,看见乔眠时,悲痛而又隐忍的问她:“为什么偏偏是你?”

最应该恨的人却又最了解他,才能第一个找到他。

思绪回笼。

乔眠心里有些发胀,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而江宴城像变魔术一样,又从后座找了两罐啤酒,将其中一罐递给乔眠。

“喝点吧。”

乔眠迟疑了一秒:“等下谁开车?”

“我叫代驾。”

乔眠抿唇,伸手接过江宴城递过来的啤酒。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把喉咙里的苦涩一起冲下。

江宴城定定看着她侧脸,忍不住开口:“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陪我在江边喝酒,我们很久没来这里了。”

乔眠放下酒瓶,眼神始终落在对岸。

“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

江宴城张了张嘴,一下就没了下文。

千言万语就像是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缓缓挤出来。

“我就是不太明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听见她平静的反问,江宴城一下有些绷不出。

他声音急了起来:“乔眠,你母亲毒驾撞死我母亲,难道你就准备这样算了吗?更不用说叶清媛假千金的新闻,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对吧?”

乔眠闻言,心里涌上一阵疲惫感。

她反问江宴城:“放出叶清媛的新闻,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江宴城迟疑了一秒,很快又理直气壮的回答:“你不是一直嫉妒她真千金的身份,想要报复她吗?!”

听到这话,乔眠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两声,

她就不应该指望江宴城说出两句人话,还跟着他到江边来。

“你真这样认为吗?”她问。

江宴城莫名有些心虚,没有回答。

乔眠忍下心底疼痛,转头冷漠看向他:“不管你信不信,叶清媛的事不是我做的,至于我母亲害死你母亲这回事——”

她停顿了一下,对上江宴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江宴城,你还记得前年忌日的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江宴城一愣,一时没想起来。

乔眠看见他反应,不由得冷笑:“你忘记了也正常,毕竟每年你总要在这个地方折磨我一回。”

闻言,男人想为自己辩白。

“我没……”

然而才开口,就被乔眠打断:“你想说,你把你母亲留给你的项链丢进河里,让我去给你捞回来不算在折磨我,是吗?”

提起这件事,江宴城脸色一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自己喝多了酒,给乔眠发消息让她过来陪自己,偏偏路上堵车。

乔眠干脆丢下车跑了过来,但他还是等得不耐烦了。

看见乔眠的那一瞬间,他果断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一把丢进了江里。

随后指着滚滚江水,对着脸色苍白的乔眠道:“你去给我捡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江宴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好像只是简单的情绪上头,受不了乔眠不听自己的话。

江宴城喉咙有些发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乔眠。

而乔眠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神色平静,慢慢撕开心上的伤口。

“冬天的江水真的很冷,冷到刺骨,你就站在岸边看着我找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我快要晕倒,才把藏在手心里的项链拿给我看。”

“当时我半截身子还在江水里,你和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乔眠讽笑两声,眼底止不住的冷意汹涌。

“你说,乔眠,你真蠢,我怎么会真的把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丢掉,我就是让你记住,这是你不守时的惩罚。”

江宴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去几年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又多恶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最后那两个字,他还是没能说出来。

江宴城硬生生咽下去,憋出一句:“可是你妈害死了我妈。”

“当年的事,还有很多没有查清的地方吧?”

话音刚落,乔眠就出声。

她实在忍受不了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困住了她三年还不够,还要困住她一辈子么?

她不想再跟江宴城聊下去,直接了当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的忌日,也是我母亲的。”

这一句像是一道惊雷,把江宴城狠狠怔在原地。

如果不是今天乔眠提起,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问题。

乔眠抬起手,喝光最后一口酒。

她把空酒罐放在车引擎盖上,看向江宴城的眼神又恢复了冷漠。

“我没什么好报复你们的,现在话也说开,你和叶清媛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了。”

“你叫代驾送你回家吧,我打车走。”

撂下最后一句话,乔眠直接从江宴城的身边擦过,带动一阵冷风。

江宴城猛打了一个激灵,心里顿时空了一片。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要失去乔眠了。

这个念头一窜上来,他迅速转身。

看着乔眠瘦薄的背影,江宴城下意识伸出手去抱她。

“乔眠……”

然而他还没有碰到乔眠,就被人撞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