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女孩心事是藏不住的。
她都不用多说些什么，乔眠都知道她是期待这次去城里的。
丹尼尔的车缓缓停在黄家破旧的土房子前。
乔眠替他们拉开车门：“上车吧。”
黄光尘表现得还算从容，率先爬了上去。
小梅就有些紧张，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半天没有动作。
她耳根红得滴血，窘迫的神态完全遮掩不住。
说来也是，他们村子里车都没有几辆，更不用提丹尼尔这辆千万级别的豪车。
是个人看见了都会有压力，怕弄脏了座椅惹人嫌弃。
乔眠正想着要怎么开导她的时候，丹尼尔突然下了车。
一夜过去，他又变回了暖心大狗狗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小梅和乔眠面前，打着哈欠一副很委屈的模样：“起得太早了，没吃早饭好饿，小舅妈手里的面包可以给我吗？”
说是面包，其实是她和黄光尘准备当做午饭的鸡蛋糕。
小梅还没来得及拒绝，丹尼尔就直接拿过。
她一下就有些着急，张嘴“啊”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慌乱的打着手语。
“这个，脏……”
乔眠看懂了，没有出声，更加没有阻拦丹尼尔。
而丹尼尔已经坦然打开塑料袋啃了一口，眼睛一下亮起：“很好吃，谢谢小舅妈！”
小梅一下僵住了。
她定定看着丹尼尔，雕刻版脸上看不出一点伪装。
乔眠嘴角忍不住勾起，低头轻声道：“我们走吧小舅妈，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小梅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没有再抗拒。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点头上了车。
安置好她们以后，乔眠才关上车门，随即看向丹尼尔真诚说了一句：“谢谢。”
她当然知道他刚才的举动，不过都是为了让光尘母女安心罢了。
得到夸奖，丹尼尔也只是傻傻一笑。
他绅士地替乔眠拉开副驾驶车门，笑容灿烂：“只要能帮到姐姐，就是我的荣幸。”
乔眠没有再推脱，上车离开。
一路上，黄光尘都一个劲地往外看。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学校，除此之外没有离开过黄家村。
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只能听同学形容。
就算是县城里不高的楼房，对她来说也算是高楼大厦了。
而且她一直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乔眠在前边看着地图，想找一个稍微大的一点商场给她们母女二人买些衣服。
还没找到，就听见后座的黄光尘呼吸重了一下。
她好像在紧张些什么。
乔眠抬起头，就见前边有一所铺着红瓦的学校。
占地面积很大，校门门口有几个烫金的字——曲市第一中学。
一看就知道是市里的重点中学。
乔眠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黄光尘当年考上了却没有钱去上的学校。
想来她对这里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吧？
乔眠眸光沉了沉，突然出声：“先在这里停一下吧。”
丹尼尔闻言“嗯？”了一声，虽然不清楚姐姐的用意，但还是乖乖停下了车。
她干脆利落地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对着黄光尘道：“我想先在这里逛一逛。”
黄光尘错愕的看着她，瞳孔轻颤。
她当然知道乔眠的用意，只是一时间感动到难以回答。
在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真正见到这所学校。
“这里不让停车哦。”乔眠轻声催促。
而黄光尘也回过神来，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泪光。
她应了一声好，就带着自己妈妈下了车。
丹尼尔留在车上等候。
黄光尘背着老旧的书包，定定看着眼前的校门，脑袋里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乔眠跟在她身后静静等待着，没有上前打扰。
她看着黄光尘和小舅妈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十五岁的自己。
那时候她在叶光荣的安排下放弃喜欢的美术，按部就班的进入贵族学校。
而进去也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结交权贵方便以后“卖”出个好价钱。
那一年她背着画板站在艺术学校门口的时候，也期待过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完成所有的期待。
尽管在后来的几年里乔眠明白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有些大雨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但也并不妨碍她今天给别人撑伞。
不知道过去多久，黄光尘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牵着自己妈妈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语气也更加坚定起来。
“妈，以后我就在这里面的高中部上学了，你记住了吗？”
小梅虽然不懂这当中的含金量，但还是用力点头。
黄光尘咧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扭头看向乔眠：“姐姐我们走吧。”
乔眠也收拾好心情，带着她们继续出发。
很快就到市里最大的商城。
这里的基础设施和一些二线城市还是差不多，一些高品质品牌的服装店也有。
丹尼尔去停车，乔眠就带着她们先在里边逛。
她早就注意到整个黄家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赶紧给这一家四口从里到外都买了不少。
看着她付钱的速度，黄光尘都有些紧张。
她小声提醒：“姐姐，我穿不了那么多……”
然而乔眠却只是拿起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在她身上比划：“这一件也很适合你，去试试吧。”
“我……”黄光尘有些为难。
她看着衣服上的吊牌标着六千的价格，一时都有些胆战心惊。
六千，已经是他们全家一年的开销了。
但乔眠表情却无比从容，一把拽下吊牌：“这些都是虚价格，用来唬人的，实际六十一件，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旁边的导购。
今天乔眠已经在他们店里消费了几万块，导购自然是拼命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小妹妹你看你姐姐对你多好，这衣服也适合你，赶紧去换上试试吧。”
听见她这么说，黄光尘也就迟疑着接过，加上之前乔眠给她选的进了换衣间。
乔眠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刚想拿出银行卡结账，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贱种，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