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处树丛伏着,林行止扫了眼前方山包,环顾左右。

‘这里不利观察情况。’

于是他朝着左侧缓缓移动了一段。

到一片干涸溪流的石滩附近,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在茂密的杂草丛后停了下来,目光望去。

在此处,透过杂草间的缝隙,可隐约瞧见那只黑虎,那株灵药也能看个部分。

最主要的是,能看到山包另一边对峙的那两拨武馆之人。

晨雾将散未散,日头尚显朦胧。

山包另一面的空地。

威宁武馆的许峰一拨人,正与泰广武馆的卢广一拨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卢广扫过许峰手下一个汉子,看向其臂膀夹着的,一个被麻绳捆缚、穿着自家武馆衣服的瘦小之人。

“废物!我让你去百里外镇上取个玉匣来装灵药,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舅舅,这不怪我啊,我行不过一二里,就被他们截住了!”那瘦小之人鼻青脸肿,吵着嚷着叫屈。

卢广哼了一声,在外甥那张肿起来老高的脸上扫过,目光更冷。

“把这小子放了。”

许峰目光一闪,与那汉子说道。

而后许峰脸上笑意浮现,看向卢广,抱拳提议道:

“卢馆主,我看那山坑中的灵药,咱们两家谁也别要,献给陈仙师如何?料想陈仙师得了灵药,断不会亏待我们两家!”

卢广瞥了眼被解开麻绳放归的外甥,闻听此言,面皮一抽,抬头道:

“呵呵,许馆主替陈仙师办事,真是尽心尽力。”

“”不过此事卢某绝不同意,那灵药既是卢某发现,合该归卢某所有才是。“

“倒是许馆主,无故擒拿我外甥,此事要给我一个解释!”

许峰皱眉。

“呸!姓卢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待许峰回应,许峰身旁一个面容与其相似的高大汉子跳了出来。

这人,是许峰的弟弟许山。

许山抱着膀道:“好话说不通,火并吧!我早就看你们这帮泰广武馆的不顺眼了!”

“对,火并!”

“泰广武馆此次来的人就剩下他们这几个了,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拥而上,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威宁武馆众人摩拳擦掌。

也无怪乎威宁武馆众人如此作态,只因此刻的泰广武馆,包括馆主卢广与其外甥在内,只剩四人!

面对威宁武馆的挑衅,泰广武馆剩下的几人,俱是脸色微变,看向卢广。

先前发现灵药后,泰广武馆便起了内讧。

馆主卢广辣手毙了四人,镇住其余之人,之后卢广派了外甥去镇上置办用来装灵药的玉匣。

不曾想,却将威宁武馆的许峰等人引来。

“许山,退下!哪轮得到你们说话!”

许峰摆摆手,稳住弟弟许山,喝止一众武馆之人的喧闹。

接着许峰再次抱拳出言。

“卢馆主!我们这些凡人,即便得了灵药,也没有用处,更无处出手,反而如同捧着烫手山芋一般。”

“你我二人摘了灵药,共同献给陈仙师,才是正途!”

“否则此事一旦让陈仙师知晓,将你我二人全族诛灭,不过一句话的事。”

话说到这里,许峰已经冷着一张脸。

事关全族性命,若是这卢广仍是不愿......

许峰目中寒光一闪,握紧手中长刀。

卢广闻言,神情似有些纠结。

如此数个呼吸过去,卢广突然长舒一口气。

就在许峰以为其会同意自己的提议之时。

远处林行止目光在卢广的身上一凝。

他察觉到,这唤作‘卢广’之人,身上气势一改,竟有一股灵力气息浮动,不过很是弱小!

那场中,卢广突然一脸得意,一手指着许峰,仰天笑道:

“哈哈......那灵药,对你们这些凡人的确无用,可却与我有用!”

“姓许的,我本以为你是个人物,如今方才知晓,你不过是他陈顺河的一条狗,还是一条瞎眼的狗,连我在你眼皮子底下用动用内力,化开圣教赐下的秘药都看不出!”

“铁头,你们护住我外甥,我外甥若出了事,你们也不必活了!”卢广转身对身边一个大个子吩咐道。

话音未落,卢广脚下一踏,飞身冲向许峰!

许峰脸色一变,心中惊疑。

惊的是这卢广突然出手,疑的是其直挺挺冲来,也未取出兵器,好似送死一般!

许峰给自家武馆众人使了个眼色,让自家武馆众人去擒住泰广武馆剩下的人。

而他手中的刀丝毫不慢,待卢广到了近前,寒光一闪,已近乎劈落在卢广臂膀。

铛!

咔!

那卢广身上皮肉泛黑金之色,黑色气劲透体而出。

接着卢广双掌在身前猛地合十,竟是将许峰下劈的刀一把夹住,发出‘铛’的一声,如同金铁交鸣。

“什么!”

许峰骇然失色。

他的五虎追风刀已大成,刀势何其快也?

寻常外力境武者,只能看到一道寒光,便已人头落地!

而这卢广,竟然空手夺白刃!

接下来他更是骇然。

他发现,不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刀抽出,就连拧动手中刀,迫使卢广放手都做不到!

卢广接刀后只举重若轻地两手一拧。

嘭!

许峰只觉一股大力从手中刀上传来,百锻精钢的刀身,竟是直接被拧得裂开。

这大力之下,他掌心皮肉都被刀柄撕开,再也握持不住,手上一松,刀竟已脱手。

紧接着,一只黑金色的拳头直奔许峰面门捶落!

许峰脸色狂变,却是避无可避,催运内力灌注手臂,曲臂挡去。

一经接触,就闻咔嚓一声。

许峰如被一块飞来的巨石砸中,内力骤散,臂骨断裂,断臂碾在脸上,砸得他口鼻溢血,倒飞几步,仰面就倒!

卢广面带冷笑,从容上前,一脚踏下。

“馆主!小心!”

“馆主!”

周遭威宁武馆众人连连叫嚷。

许峰惊魂未定,却也是经验丰富,倒下时用手一撑,翻身险之又险避过。

吭!

却见卢广一脚之下,直踏的地面皲裂开来,一只脚掌深深陷入地面!

“先天!快.....散......”

许峰避开这一脚后,便高声大喝,却被卢广飞起一脚,正踢在胸前!

许峰顿时胸骨爆裂,倒飞而出,砸在远处一棵树上,口鼻喷血,倒地不起。

“先天......呵呵......”

卢广攥拳,看着其上手中腾腾黑气,语气不屑。

......

‘秘药?圣教?’

虽隔有百余丈,林行止聚精会神,仍能听见卢广所言。

尤其这卢广,先前所说的那所谓‘秘药’和下发秘药的‘圣教’,让他格外留意。

这卢广用内力炼化了所谓的秘药,所以才突然间有了炼气一层的灵力修为!

‘以往似乎听师父提过,很多修士会炼制出一种‘混阳散’的秘药,交给麾下的先天武者服用,服用者可有炼气一层修为,体魄强悍,可用来开山建府,唤之谓‘力士’,可这卢广似乎并非先天武者......’

‘这什么圣教,能够炼制类似混阳散的秘药?’

林行止思索间,继续观望。

......

那场中伪炼气一层的卢广,与许峰交手,不过眨眼间的工夫。

兔起鹘落,刚才还是一副铮铮铁汉模样的许峰,已被打得胸前塌陷、口鼻喷血,倒地不起!

威宁武馆众人刚与卢广手下的铁头等人交上手,见此番变故,一个个脸上神色变得极为精彩。

“大哥!”

那许山眼睛都红了,惨呼一声。

“快,快!擒下这姓卢的外甥,姓卢的投鼠忌器下,我哥还有活路!”许山大吼连连,招呼身边几人。

卢广冷眼一扫这汉子,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无声飘到了近前。

附近两个威宁武馆的汉子,都没反应过来,一人被一拳捣得后心处塌陷,胸前爆开一个血洞,喷出大片血雾,还未倒地就已身亡。

另一人被卢广直接踏断了腿,单腿以奇诡的姿势跪在地上,又被卢广随手一拳头打得头颅炸裂,无头尸体抽搐。

“卢......嗬嗬......”

咔吧!

许山看着卢广还要叫些什么,却被卢广大手一把攥住脖子,单手举起。

“威宁武馆,也就是你们馆主许峰武功内气境圆满,尚在我卢某人眼中,你们这些废物,不过蝼蚁。”

卢广攥小鸡仔一样,攥着许山就要掐断。

却见这小子初时神情惊恐,可很快就化作一种他看不懂的快意......快意?

“虎!”

“舅!那只黑虎!”

这时,手下和外甥的提醒道。

卢广心中一冷,低头。

他只见脚下竟有一大团黑影接近,霍然转身。

就见一只山也似的巨虎,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悄然靠近到了丈许外!

一丝冷汗,从卢广额上流下,接着一道黑乎乎的巨大虎爪,拍在了他急忙挡在身侧的手臂上。

卢广只觉身躯一轻!

......

林行止目光一闪。

那黑虎终于动了!

且未被卢广发觉,就逼近了其身后!

看来这卢广服用秘药,成为伪炼气一层修士后,与真正的修士还差之很远,感应能力仍与凡人无二。

远远瞧见卢广被那黑虎一爪子拍飞,飞出了他的视野里!

林行止的眉头微皱,看看周围环境,再次缓缓移动,试图寻找一个能看到那边情况的视角。

过了几息,林行止离开石滩,行至山包之侧,一棵杂草丛生的枯树下,停下脚步,蹲下。

此处视野开阔,林行止再次看去。

而这一看,他眉头一挑。

前方几十丈外,那黑虎身上骑着一个身上笼罩黑气的男子。

那男子衣衫碎裂,浑身浴血,看起来......当是那卢广无疑。

只见卢广浑身皮肉都是黑金色,如同铜铁铸就一般,皮肉间残留着几道硕大的白痕,胸前和后背更是分布着几个血洞。

此刻卢广正骑在黑虎身上,两腿夹着黑虎的脖颈,一手攥着黑虎的毛发,另一手拳头不断捶下。

一时间,卢广打得这异兽黑虎连连吼叫,四下乱窜,不断用硕大的爪子往脑后扑腾,一时间却也够不到背后骑着的人。

只是观这卢广,其身上黑气越发浓郁,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却是极快萎靡,似已是强弩之末!

林行止取出一颗石子,攥在手中,神情也凝重了些。

卢广哪怕只是个伪炼气一层,拳脚也有灵力加持,足可开山裂石,对付一只凡兽,也不该如此费力。

这黑虎,不愧为异兽,果然威势惊人!

不好解决!

这伪炼气一层的卢广,多半拿之不下!

黑虎如此之强横,对林行止而言是个坏消息。

这时一个躲在一棵树后的泰广武馆的人,被黑虎一爪子打中,径直飞出十几丈远,带着一堆乱枝,落在林行止前方。

啪嗒!

着眼一看,这人被黑虎一爪子抽得只剩下半个残躯,脑袋、脖子,和半个胸膛都没了,血如泉涌。

脑袋和脊椎飞了老高,一二息后才从天上掉下来挂在了一旁树上。

这人,赫然是那卢广的外甥。

林行止嘴角抽了抽,好个凶虎!

他手中反复碾着一枚扁石子,目光追着那黑虎移动,用眼角余光捕捉着场中情形。

两个武馆的人,大部分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还能活动的,有五个。

这五人或是藏在山包附近的石缝里,或是藏在哪棵树后。

在庙里时,这些人鲜活的面容,历历在目,对比眼下这一幕,这场面着实凄惨。

见外甥身死,远处那卢广大吼一声,状若疯癫,拳头落得更快了。

只是其拳头,根本打不动身下的黑虎,且其身上黑气在浓郁到一个极点后,快速消散!

那黑虎突然一跃丈高,再落地,终于将背后骑着的卢广甩落而下,一爪子拍在卢广脑袋上。

噗!

卢广眼珠外凸,神情骇人,似还要挣扎。

可他身上黑气逸散,炼气一层修为也已消失,此时毫无反抗能力,头颅就已像是个烂西瓜一般,被虎爪拍碎,血水飞溅!

卢广身死,其身体上的黑金色泽极快褪去,身形缩水一样变得干瘦,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林行止屏息凝神,将阴气附着在手中石子上,凝神盯着那伏在卢广身上的黑虎之虎目,心中踌躇。

欲擒杀此虎。

当先废其目!

一道乌光从旁射出,落在刚刚落地的黑虎身上,直将黑虎一只眼睛打得爆开。

嗷!吼!

黑虎在原地扑腾不已,啸叫连连,其一个眼窝中,血水混着眼球碎块溅射而出!

林行止有些发懵。

他看看手中石子,再抬头看看那被打瞎了一只眼,疼得地上乱滚的黑虎,神情一变。

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