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天幡!

伴随着一阵阵玄奥的波动,从识海中的蔽天幡之上传来。

此幡占据了他的半个识海,散发着深邃的黑光,凝神其上,有种好似神魂都要被其吞噬掉的错觉。

蔽天幡两面上的纹理虽然同样复杂,却是迥异。

一面的纹理扭曲如蛇,似在幡面之上蠕动一般,散发出无边的阴冷之感,与方才侵入到林行止体内的阴冷相似,但强大得多。

另一面的纹理,古朴死板,没有任何波动散发。

“蔽天幡.....”

林行止念头转动,回过神来,神识观照着这蔽天幡。

狂喜、担忧、不知所措,种种情绪一股脑席卷而来。

不待林行止想太多,一行行黑色的文字,竟是从那蔽天幡飞来,在他识海中排列而出。

【幡主:林行止】

【主魂:无】

【幡鬼:无】

【祭宝法诀:玄阴驭宝诀(灰)】

【消耗十方阴气,可修成玄阴驭宝诀第一重,已满足修炼条件,是否立即进行修炼?】

突然浮现的黑色小字,让林行止懵了一瞬。

不过毕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更是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

他努力接受着眼前状况,尝试理解这些黑色的字,目光落在这些黑字之中,一行灰色的字眼之上。

祭宝法诀,玄阴驭宝诀!

需要十方阴气,可将此法修成!

最后一行黑字中言明,这祭宝法诀玄阴驭宝诀是可修炼的。

如此看来,看来眼下他的识海之中,蔽天幡散发的那种阴冷之气,就是阴气了!

林行止猜测着,并未有太多考虑。

炼!狠狠的炼!

识海之中的蔽天幡上一道玄奥波动扫来,化作一片短短不过百余字的玄奥法门。

‘这就是玄阴驭宝诀!果然玄妙!’

他眼冒精光。

这便在溪涧岸边,按照这法诀摆成修炼姿势,试着开始修炼。

刚一调息,他却觉察胸前一阵剧痛,张口噗地喷出一股血来,一口血咕噜一声落在前方河水里,将河水都染红一片。

林行止先是一惊。

随即他立即明白过来原因,暗骂自己糊涂。

他低头盯向胸前伤口,眉头紧锁。

这等伤势在身,谈何修炼?

他用残余灵力封住伤口,又内视了一阵识海中的蔽天幡,而后缓缓吸了口气。

虽,这异宝暂且无法动用,却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不止是报仇的希望,更是在修真路上走得更远的希望!

林行止勉励自己一番。

接着他起身辨认方位,心中暗自打算一番,往东行去。

待此番走出山林,寻到凡人城镇,或可前往府内的修士家族陈家暂且做个门客。

大树底下好乘凉,借陈家之势,可方便自身修炼。

在经历师父身死,和师兄孟行真背刺后。

林行止彻底明白了,修士的根本,还是在于修为!

以往那清风明月的安然潇洒,不过是祸患未加身时的虚假‘岁月静好’,无需留恋。

此外,听闻陈家附近有一处的密地,叫做‘百里裂渊’,里面阴气弥漫。

如今他得了这异宝蔽天幡,去那里或许会对他有助益。

林行止如是考虑着。

行不过半日。

天近傍晚,乌云盖顶,轰隆隆雷鸣声渐起,天地间一片黑蒙蒙。

林行止艰难穿过一片荆棘密布的洼地,看一眼天穹,脸色更沉。

这般严重的伤势在身,若再被大雨淋透,伤势必然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看周围,并无可避雨处,咬牙加快脚步。

沿途可见山民踩踏出来的小路,这让他精神一阵,寻一条杂草最少的小路,行走一阵。

雨点刚下之际,他瞧见前方山林中一阵烟气冒起,当即加快脚步。

至烟气冒起的地方一瞧,他精神一震。

前方山坡的平缓处,有一座占地不小的破庙伫立!

避雨之处!

他顿时大喜,快步上前。

.....

庙里地方不小,有两拨人在此歇息。

一拨看起来是一对猎户打扮的夫妻,在角落拨弄着一小堆篝火,耳鬓私语。

其中的男子脸色异样红润,精神头看起来极好,却不时咳嗽一声,女子则就着火光,缝补衣物。

另一拨则是七八条大汉,皆是身着胸前绣着‘威宁’二字的劲装,带着刀剑弓箭,围着一大堆篝火,饮酒说笑,气氛还算热烈。

砰砰砰!

这时破庙用木棍顶着的门突然响了几声,两拨人都是看了过去。

七八条大汉对视一眼,各自拿起刀剑戒备。

其中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瞥了眼庙门,摆摆手,拿着酒袋灌了一口,道:

“都放下,听脚步声,外面就一个人而已,当不是姓卢的一伙,多半是来过路客,来这里避雨。”

这男子是威宁武馆的馆主,唤作许峰。

闻听其言,威宁武馆众人放松下来,却也无人过去开门。

门又被敲响了一遍。

那对猎户夫妻中的男子才挠挠头,上前将门打开。

就见一个脸色白得像纸、裹着乌色大氅的青年男子,缩着身子站在门外,正是前来避雨的林行止。

庙里那拨威宁武馆的大汉,遥遥打量几眼林行止,对视几眼。

“此人如此瘦弱,不像有武功在身。”

“面色苍白,身形孱弱,莫非是过路的书生?”

威宁武馆的大汉们交谈几句,不再理会林行止,继续喝酒交谈。

“过路的,突遇大雨,来此避雨歇脚。”

林行止快速在庙里扫看一眼,对开门的男子挤出一丝笑容。

猎户男子憨厚一笑:

“咳咳.....俺和婆娘也是,快进来。”

林行止进了庙,将门倚了,从猎户夫妻处借了火,也在一旁升起一堆篝火来。

这庙里的干草和柴火不少,许是这里平日里就作为附近猎户们的歇脚地存在。

升腾的篝火,照得周围橘黄一片。

林行止暂松口气,伸手烤火。

他目光再次扫过庙里的几人,在那猎户夫妻中的女子,手里缝补衣物的针线上一顿。

‘针线.....’

林行止目光一闪。

这三日下来,脏腑的伤势在他有意控制灵力之下,早已率先治愈,断骨也被他接上。

若借来针线,再将伤口缝合,只需一二日,他这伤就没什么大碍了。

不脱他还是收回了目光。

若开口借针线,以这对猎户夫妻的热心,不除外,应该能将之借过来。

只是那边穿着同样衣服的几个大汉,望之不似猎户,倒似武林中人,入山不知做什么。

眼下自己若借来针线缝合伤口,展露出虚弱之态,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凭残余灵力应付几个凡人不成问题,但消耗灵力,就是在延长伤势好转的时间,反而得不偿失。

约莫有一刻过后。

林行止听威宁武馆的几人说话,大致听出,这波人是来‘猎杀黑虎’的。

‘是特意赶来猎那只黑虎?’

他拨弄着篝火,若有所思。

那只黑虎,能长着那般巨大,明显是只异种。

外面的雨声密集起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威宁武馆众人听到这脚步声,俱是面色一变,在馆主许峰的带领下纷纷起身。

轰的一声,庙门从外面被踹开。

斜风碎雨中。

一拨身着青衣、胸前绣着一柄剑的男女,鱼贯走入庙中。

领头的,是个模样略显阴柔、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许馆主,来得倒是快。”

阴柔男子瞥了林行止和那对猎户夫妻一样,毫不停顿,盯向许峰,皮笑肉不笑道。

“卢广馆主来得也不慢。”许峰冷哼一声,淡淡回应。

好一会儿,对峙的两拨人才按捺下来,关上庙门,分散而坐。

只是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先前那拨威宁武馆的大汉也不复喝酒说笑。

林行止暗自皱眉。

又来一拨人,而且看来与先前那威宁武馆一拨人,还是竞争关系。

也是来猎杀那只黑虎的?

林行止猜测着。

那对猎户夫妻也知道情况不对,其中男子咳嗽声都刻意压制着。

可这又怎么压制得住。

男子还是断断续续,咳到了半夜。

林行止伤口痒麻痛感不断袭来,他有些烦躁,打坐都无法静心。

“吵死了!”

突地一声大喝,撕碎了黑暗。

林行止身前一阵冷风掠过。

他原本半闭的眼睛霍然睁开。

但见一道黑影从身前掠过,黑影手中拎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一刀剁向那对猎户夫妻中的男子!

他的目光陡然一凛,体内残余灵力流转,将一丝灵力运于指尖,屈指一弹。

铛!

那寒光凛冽的长刀,被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细丝弹中,如遭大力撞击,歪向一旁。

恰在此时,长刀又被另一把从一侧伸出的虎头大刀截住,一下磕得飞起。

“哼!”许峰怒目圆睁,从旁走出,磕飞了黑影手中大刀,迎面压向那黑影,一刀劈下。

铛!铛铛铛!

两把刀在空中对斩,火星横飞。

待黑影抽刀后撤,许峰二话不说,迎面对那黑影一刀斩落。

唰!

铛!

又一阵短兵相接。

黑影仓促招架,与许峰缠斗几招,突然佯攻一刀,趁势后撤。

“杀了此人,诸位都耳根清净,得以好生休息,有何不可?明日猎那黑虎,乃是为陈仙师做事,不容耽搁,若出了差错,你等担当得起吗?”

黑影赫然是那长相阴柔的卢广,其退出几步后,却是冷笑连连,一翻手,竟打出几道飞镖。

数道寒光,径直打向那对猎户夫妻!

“滥杀无辜,卢广,我看你是疯了!”

许峰连连挥刀截击,仍漏了一道飞镖。

这电光火石间的争斗,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猎户夫妻还未反应过来。

飞镖破空而去,眼见就要落在猎户夫妻的身上!

却在这时,飞镖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截击,啪的一声被打断去势,在半空中打着旋飞起,掉落在一旁。

当啷!

飞镖坠地。

这下许峰和卢广俱是一愣。

两人神情震动,先是看向那对夫妻。

见这猎户夫妻惊慌失措,不似出手之人。

这两人又同时看向林行止,只见林行止此刻目露不善,扫过他们二人。

他们二人俱是身形一僵,心中冰冷,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这时,庙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迅速聚集在两位馆主的身边,持刀对峙,骂声连连。

“住口!”

卢广喝了一声,令场中雅雀无言,他则惊疑不定盯向林行止,收刀抱拳道:

“敢问这位.....”

卢广先前挥出那刀,就觉有异,却因许峰跳了出来之故,只以为许峰设法截击,未去多想。

此刻飞镖又被拦截,心中这才警铃大作。

这青年不见动作,便能隔空拦镖.....

莫非是那先天境界的高手?唯有先天境界的高手,才能将内力催出体外,隔空伤人!

许峰也是戒备盯着林行止,心思急转。

林行止并不言语,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微微闭目坐在一旁。

许峰与卢广两人等了许久,对视一眼,各自朝这里林行止抱了抱拳,带人退到了一旁。

这两拨人如何思量,暂不必提,林行止却是着实松了口气。

却说那对猎户夫妻,惊魂未定地窃窃私语几句。

二人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弄明白了是林行止救了他们,便到林行止身前谢过活命之恩。

“不必,最近的村镇在哪个方位?”

林行止摆了摆手。

“回少侠的话,最近的村子,是往东三十里的东沟村,镇子是往东百里的铁塔镇。”

林行止点了点头。

“嗯,多谢,二位这是要走?可否将针线留下给某?”

虽对救命恩人索要针线,有些不解,猎户夫妻却还是将针线给了林行止,随收拾东西,连夜离去。

林行止拿着手中针线,穿针引线,烧红针头。

之后他看也不看那两拨武馆之人,拉开身上大氅,露出伤口,一针一针缝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