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依偎在蒋默怀中,轻轻握住他的手,“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找夜照最好的郎中治你的病,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废人一个,拖着这般残躯……”

“都说了不要胡说八道,再说我就不要听了,言归正传,你是在海之门的时候发现舆图的吗?”吴轻月不想听,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蒋默叹了口气,点点头,“对,有一日在凤翥龙蟠墙周围勘察,在龙口中发现了那张舆图,一份交给了我师父,我和韩杨私下偷偷临摹了一份,我逃跑时便偷走了临摹的那一份。”

“那你们怎么就认定这舆图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吴轻月问。

蒋默说,“你有所不知,当年你母亲改造凤翥龙蟠墙时,将它改建成了退可守进可攻的有着绝对武力优势和城防的大型武器,这是许嘉自己向先帝爷和我师父坦白的,可是究竟怎么用,是怎么样的武器,无人知晓,许嘉自己也不知道,可能那个时候你母亲就提防着许嘉了吧,因此海之门内是十分重视这份舆图的。”

蒋默顿了顿,接着说,“当时我师父已经有了谋反的意思,先帝昏庸,大兴土木又满脑子炼丹修道长命百岁,太子又年幼,是篡位的好时机,但我离开海之门后不久,韩杨便上位了,他将师父害死,又在朝臣的拥护下,推了如今的皇帝也就是当年的太子李元上了位。”

“李元你是知道的,胸无大志,最爱研究机械,他十分信任韩杨,大权便逐渐旁落了。”

“我有点明白你们鸩羽所做的是什么事了。”吴轻月缓缓说道。

蒋默抱紧她笑了笑,“害怕了?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被通缉了?”

“不怕,”吴轻月摇摇头,“我虽然对政事不甚了解,但我知道你是个心中有家国百姓的好人,那你为何要先韩杨找到舆图上记载的地方呢?也是为了皇位吗?”

“你觉得呢?”蒋默反问。

“我觉得自然不是,”吴轻月斩钉截铁道,“当皇上未必是天下第一得意之事,你是为了牵制住韩杨,让他不要造反对吧?毕竟夜照如今的情形,是定不能发生巨大的战争的。”

“是。”蒋默微微颔首。

“韩杨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虽然极有才干,但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好皇帝的人选,夜照如今面临着南琅的危机,这时候更应该内部自己联合起来,而不是为了权力蝇营狗苟,自我争斗。”

“是啊……”吴轻月附和着,“希望师父、杭毅大哥和千雅姐姐都平安无事。”

或许是吴轻月的祈祷感动了老天,半夜时分,拴在密室外的机关被人拉响了。

吴轻月一个激灵从**跃起,推开门的时候,遇上了披着外衫头发有些凌乱的蒋默和长风。

“有人来了!会不会是杭毅大哥他们?”吴轻月兴冲冲地说。

蒋默皱起了眉,说道,“不可大意,你也不要急着开门。”

“我明白的!”吴轻月点点头。

三人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吴轻月先上前查看情况,她拽了一下门内的机关,对方也以暗号形式,回了她声响。

“应该就是杭毅大哥!”吴轻月很小声地说。

蒋默不接话,把吴轻月护在身后,打开了满是机关的大门。

“家主!”门刚刚开启一条缝,杭毅的声音便飘了进来,“是我和千千,我们回来了!”

“真是杭毅大哥!”吴轻月赶紧和蒋默一起把门拉开。

杭毅和纪千雅快速闪身进入后,他们二人又飞快地把门小心翼翼地关好,重新落上了每一道机关。

“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急死我们了!”门关好后,长风嚷嚷着说道。

杭毅和纪千雅的身上脸上都很脏,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一眼就是遇上了不少磨难,千辛万苦才回来的。

长风赶紧从厨房端出了晚饭的一些剩菜,“饿了吧?先凑合吃点儿,我去给你们做新的饭。”

“不用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七八天没吃过正经东西,可饿死我们了!”杭毅脏兮兮的手拿起一只碗,盛了一大碗凉了的鱼饭,先塞给了纪千雅后,自己才盛了一碗。

“你们这一路可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怎么摆脱海之门的?”吴轻月围着两人,叽叽喳喳地替蒋默问出了心中疑问。

杭毅一五一十地跟几人说了一路上发生的一切,从救回纪千雅开始,还说了怎么回来的,怎么拿到机关雀的,又是怎么按照上边的指示来到了月渠镇找到了这间地下密室。

“家主,外边都是咱们几人和月娘的通缉令,赏金一再攀升,并且已经发到了月渠镇了。”杭毅说。

吴轻月的心倏地提了起来,“你见到我师父了吗,我师父可好?”

“我们没有碰面,”杭毅说,“但我猜你挂记着吴师傅,路过便远远看了一眼,他当时正在和海之门的人纠缠,好像还有火铳师许家那个三家主的独子。”

吴轻月和蒋默对视一眼,“他们把我师父怎么了?!”

“没怎么,你放心,吴师傅好好的,他们没有证据,最多就是口头侮辱几句,逼问了你的下落,但整个月渠镇都知道,去年开春后你失踪了从此下落不明,他们也拿吴师傅无可奈何。”

杭毅拍了拍吴轻月的肩安慰道,“我偷听了他们完整的对话才过来的,你放心,你师父真的好好的。”

“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吗?别担心,吴师傅一定能顺利化解这次危机的。”蒋默将吴轻月一把揽进了怀中。

吴轻月顺势靠上去,吸了吸鼻子。

杭毅:???

他不可思议地和纪千雅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长风,可长风此刻也在为吴道子担忧着,完全没有感知到杭毅八卦的眼神。

难过了一会儿,吴轻月按了按眼角,抬头道,“对了,你方才说,许家三家主的独子也来月渠镇了?”

“对,”杭毅点点头,“那小子今年据说刚刚十三,是许嘉以未来家主接班人培养的,最近时常待在身边,我估计许嘉也过来了,你们不知道,三日前南琅进犯也找边境,南边已经开始打仗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想着内斗,真真恶心。”

“南方边境开始打仗了?!”蒋默眉头紧蹙。

杭毅嚼着鱼饭叹了口气,“祖钦野心勃勃,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家主您当日的猜测一语成谶了。”

“边境如今情况如何?”蒋默问。

杭毅摇摇头,“我哪里知道,后有韩杨的追兵,命悬一线,我和千千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但我们路过个茶肆歇脚时,听喝茶的百姓说,南琅态度强硬攻势猛烈,用的都是从我们这里买过去的最上好的武器,我们反而用着些破烂,估摸着撑不了多久防线便会破了。”

蒋默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从李元为了银钱,把大批精良武器卖给南琅国的那一刻开始,蒋默就知道这一天不会远了。

甚至夜照国的百姓开玩笑时,都会说夜照是南琅的军械库。

为了赚钱继续自己奢靡的生活,李元就算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依旧义无反顾,他眼界窄,可韩杨却是个有远见的,眼睁睁看着他下了决策却不出面阻止,无非是因为韩杨觊觎着皇位,任由李元胡来,等到怨声载道那一天,再取而代之。

太糊涂了。

这个国家位高权重之人,每一个想的都是自己眼跟前的利益。

太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