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的几人看着写满内部密语的宣纸,都沉默了。

他们全看到了蒋默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和震惊。

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逸竹率先打破了平静,说道,“安荷信上说,这几天玄烛城加大了巡查的力度,城中过了子时就要戒严了,她在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一路小心。她还……”

陈逸竹赶紧噤声。

蒋默回过神,冷眼看他,“还什么?”

陈逸竹没有说话,捏着宣纸垂下了头。

蒋默从他手中把信抽了出来,读着上边那些特殊的暗语。

“另外,月娘和你们处的好不好呀?你们可不要欺负我的小可爱月娘!”

蒋默没说话,默默把信重新叠好,交给陈逸竹,“销毁吧,时候不早了,继续赶路。”

几人看着他幽幽起身,板着脸缓缓迈出了脚步。

“不然跟家主说说,把吴姑娘找回来吧……她这么走回玄烛城显然不现实,而且咱们也得给家主重新做一件代步工具,找吴姑娘回来最合适了。”长风小声提议。

“谁去找家主送这个死?你去?”陈逸竹怼了一句。

长风缩了缩脖子。

陈逸竹翻个白眼,看着手里的小小机关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遇到什么困难了没有。”

“机关雀肯定是出了问题,被她捡到了。”杭毅说。

长风点了点头,“对啊,她还想着给我们修好送过来,真是个好姑娘啊。”

这样的好姑娘却被家主气走了。

这句话几人都只敢放在心里说。

“其实,”一直沉默着的纪千雅突然开口,“吴姑娘没有什么心眼的,不是坏人。”

“现在形势不明,她一个小姑娘,万一遇到了意外,到时候咱们后悔就来不及了,咱们鸩羽每个人都欠了她的,怎的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呢?”陈逸竹下定决心说了一句。

他和杭毅对视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已经猜到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陈逸竹先张开了后背的飞行器,腾空跃起道,“我去北边侦查一番,千雅长风,保护好家主。”

“我跟你一起!”杭毅也拉开了飞行器,跟着他飞了出去。

蒋默是后悔了的。

就算蒋默没有后悔,这件事也是他做错了。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几个,帮蒋默把吴轻月追回来。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不知是病得太严重还是天气真的越来越冷,吴轻月觉得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这几日走得越发慢了。

好在南边偏僻少有人烟,她如今又跟个真的小叫花子似的,一路上都没有被人怀疑。

她终于重新回到了那晚和蒋默他们落脚的驿站。

驿站如今被穿着海之门制服的人围满了一圈,四周空中还有星驰军在巡逻,来来往往的人不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似乎多看一眼,就会被当做嫌犯抓起来。

吴轻月把自己的布包裹好,强撑着努力往前快走。

这是她必须途径的一个地方,根本没有绕路避开的可能。

好晕,昏沉沉的,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正经的饭菜了。

她强撑着身子,努力往前走。

海之门的制服让她有些害怕,还有天上星驰军的逡巡,也让吴轻月异常心虚。

坚持住,过了这个驿站,再有五天便一定可以抵达玄烛城。

吴轻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大冷天的,非让我们派人过来这边,不是说韩杨会来吗?人呢?只有海之门这群男人都算不上的内臣!”

“家主,您少说几句吧,这话传到韩统领耳中,太刺耳了……”

“这话我只对你说过,若哪天传进了韩杨耳中,不就是你说出去的吗?”

不大不小带着怒意的声音,正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吴轻月耳中。

她哆嗦了一下,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多看,假装没有听见。

议论海之门和韩杨大统领的恶言,不要过多好奇为妙。

“许家主,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切切察察。

许家主?

莫非是火铳师许家?

吴轻月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回过了头,正被许嘉胸前金线勾勒的小篆晃了眼。

竟然是他,许家的三家主。

吴轻月皱了皱眉,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又想到了方才听到他跟仆人的恶言。

看不出却是个背后中伤别人的小人呢。

许嘉爽朗笑着走上去,抱拳对男人行个平礼,仿佛之前恶言相向的不是他,“韩统领亲自派人传信与我,我自然是十分重视的,就是没想到这次无缘和韩统领见上一面了,可惜。”

“之后回了玄烛城,我一定向许家主转达!”男人抱拳回礼,“现下让在下看看许家主为我们海之门打造的武器吧?”

“自然自然!”许嘉满口答应,“马车就在前方,还请阁下受累移步与我一同前去验验。”

许嘉一抖衣衫的下摆,疾步带着男人折返了回来,往不远处停着的几架马车走了过去。

因为步子又急又快,他没注意到路边的吴轻月,直接把她撞倒在地。

吴轻月本就病了,现下虚弱无力,直接翻滚进了一个浅浅的小水坑。

她啃了一口淤泥,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吴轻月愤恨地看了许嘉一眼,可他和那男人撞了人却仿佛无知无觉,继续大步地朝前走着。

明明不久前,还觉得他那般灿烂耀眼,还发自内心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吴轻月默默看了一会儿两人远去的背影,试了几次,终于从水坑里爬了起来。

衣服全湿了,连布包都沾了水。

两条腿仿佛灌了铅,比之前更是沉重了数倍。

吴轻月打了个冷战,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找个像样的地方生火睡一觉,再这样下去,她不等到玄烛城怕是就要一命呜呼了。

好难受,人真的不应该一气之下的。

唉。

吴轻月的眼眶红了,她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受这样的罪。

杭毅和陈逸竹分头找了吴轻月一天,都没有找到她半点影子。

他们来时住过的驿站已经被海之门和星驰军的人围住了,两人不再方便用飞行器,尽量绕开这群人不被发现。

“韩杨似乎在许嘉那里定了不少武器。”陈逸竹侦查回来后说道。

杭毅点点头,“之前我查到过他和许嘉私下有军火交易,如今借着驿站的案子,两人又掩人耳目做了一笔生意,他们肯定不会多用心查驿站案的,找个由头碰面罢了,如今那位整日关在宫中研究古玩,他们也恣意妄为了不少。”

“这韩杨这次没来。”

杭毅笑了一下,“他怕一出宫就被咱们的人暗杀,自然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皇宫的,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忌惮咱们家主的啊。先不说这些了,找月娘要紧,以她临走时的那身打扮,是定然不可能进得去玄烛城的,我们加紧搜索。”

“好。”

休息了片刻,两人再次踏上了寻找吴轻月的路。

时间已近深夜,杭毅和陈逸竹的地毯式搜寻,终于到了玄烛城门下。

此刻城内已经戒严,外边围满了没等进城急得团团转的机械师,还有站在机械师附近不怕死讨饭的乞丐。

杭毅和陈逸竹把外边这些人挨个看了过来,都没有发现吴轻月的身影。

“怎么回事,竟找不到那丫头了,她会不会一直待在地下,我们根本看不见啊?”陈逸竹急道。

杭毅摇摇头,“不会,下边空气稀薄,而且又湿又冷,她穿成那样,坚持不了多久的,继续找。”

“不是个事儿啊,咱们此行是为了保护家主的,如今已经出来一日有余了,万一家主有个好歹。”

陈逸竹的话让杭毅犹豫了。

南下的家主,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人。

而找吴轻月回去,一个是良心不安,另外一个也是帮助家主做事而已,若再继续找下去还依旧找不到的话……

“先找吧,等天亮之后再议。”最终,杭毅下了决定。

破晓时分,杭毅用了一根可以弹到高空看清地面的“跳跳猴”,突然看到了凤翥龙蟠墙脚下,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心中预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