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万清,一改往日那雷厉风行的气势。她一回到院子里,就歪在藤椅子上哭哭啼啼了一番。严征程正从外头回来,见万清哭得眼眶血红,整个人一抽一抽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不由问道:“是谁给你瞧脸子了?”
万清道:“我真是有苦说不出,我好心为绾虞,她却觉得我是个恶人。这丫头的眼里愈发没有我们两个了,倒是连你都敢一道数落了。”
严征程笑道:“绾虞就是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本性不坏,有些事你不必往心里去。”
万清抹了一把眼泪,似乎还是止不住委屈,又哽咽起来:“我哪里是要同一个姑娘家计较,只是她说话太不中听了。我们从没让她缺衣少食,她却说出去找营生,是被我们逼迫的。尤其是我,成天不着家,对她们的吃穿用度不闻不问,她们连个小门小户的童养媳都不如。”
严征程听到这话,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骤然击中了一般,顿时暴跳如雷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纷纷道:“当真是她说的?这丫头真是不可理喻,我们这样好生待她们,她们却把我们想成是恶人。”
万清一面擦拭着眼泪水,一面偷眼观察着严征程的神情。她习惯点到为止,严征程是个聪明人,她要是添油加醋,反倒被他疑心自己别有用心了。她低眉顺目地坐下来,慢慢呼吸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平心静气。
严征程狠狠咬了咬牙,想要去同江绾虞理论,却被万清制止了。
万清说道:“你一个长辈同晚辈去理论,岂不惹人笑话。再说了,她要是反口赖掉,你是信我,还是选择信她呢。要我说,我们便大度点,不与她计较这些事。这几个丫头该管教还是得管教,只是换一种方式。”
严征程瞪大了眼睛:“换一种方式?”
万清把帕子往手边一放,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严征程顿时一拍脑门,有所顿悟般点了点头:“的确是该找人家收收心了,既然要办,三姐妹都办了,毕竟绾湄和绾昕也已经二十出头了。这事要同凤瑜提一提再去办,免得再生事。”
提到严凤瑜,万清脸上已经收起的眼泪水再一次似决堤了一般。她再次拾起手边的帕子,想要擦净脸上的眼泪水,却是无论如何也擦不净,最终整张脸的妆容都被眼泪糊花了,瞧着像是个小丑一般滑稽。万清已然顾不得形象了,她心急火燎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严征程道:“说起凤瑜,我心里头的气真是吐不出咽不下。”
严征程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她。他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性格,他心里清楚。要说江绾虞和江绾昕会大闹天宫,他也是愿意相信的。可严凤瑜会给人气受,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万清见严征程一副似信非信的神情,问道:“你不信?”
严征程未置可否:“你倒是先说来听听。”
“绾湄和馥绅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这件事你我都不知,凤瑜却是知道的,她竟是瞒着我。我今天有意试探了她,她似乎是想要让绾湄进咱们严家,而且是堂堂正正地进门。我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馥绅是有婚约在的,我们总不能做出尔反尔之事。我把这事稍稍提了提,凤瑜却觉得我们在排挤她们一家。”
要是江绾虞在这里,只怕是要佩服万清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的。
严征程问道:“就因为这件事,就值得你哭上了?凤瑜为绾湄的后半生着想,也是无可厚非的。再说了,馥绅虽然有婚约,却也只是戏说一提,到底没有与曹家交换过信物,也是可以不作数的。”
万清道:“要是这样,倒也好办,只要绾湄愿意,我们就早点为他们张罗起来。我只怕曹家不高兴,才不敢答应凤瑜。不过绾湄这丫头身体太弱,我听凤瑜说起过,她那事儿从每个准时,只怕结婚后得先调理上一阵子了。”
严征程面颊一抽:“那事没个准时?那岂不是等同于怀子添丁也没个准时了?”
万清道:“可不是,你瞧我娘家姑母可不就是因为这事儿,没能做上正经的正房夫人,到如今都是一个人独过。”
在严征程看来,女儿家的出身和品行都是次要的,只有添丁的本事才是最要紧的。严馥绅如今也已经二十有七了,要不是因为学业耽误了这些年,早已经儿女绕膝了。江绾湄与严馥绅早早地完婚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只是江绾湄在那事上没有准时,这添丁的事又要到何时才有盼头呢?
严征程想了想,说道:“既然馥绅不提他与绾湄的事,我们只当不清楚。你另为绾湄寻个好人家,千万别委屈了她。”
万清低了低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对于江家四姐妹的事,万清向来是不上心的,她只希望把这几个白吃白喝,还不懂规矩,妄图攀附严馥绅的丫头们扫地出门,还严公馆一个清净。因此当严征程允许万清为她们物色人家之后,万清 便把这事随手交给了一位娘家跟来的佣人去办。
那佣人因是夫人交代的事,倒是还算尽心尽力,差不多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万清追求速战速决,倒是十分满意。佣人张妈向万清递上了几张名片与相片。她对万清道:“相片后面有名字,这些名片都是这几位少爷们的,夫人可以对照着瞧一瞧。”
万清拿名片比照着照片细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张妈物色的这些人,算不上出自名门望族的阔公子,但至少都是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缺陷,或是生理上的,或是心理上的。万清倒是不介意这些事,毕竟这是为江家的几个女儿挑夫婿,不是为自己的女儿。她对张妈说道:“你先把这些相片拿去给严夫人瞧瞧,名片先留在这里,她要是问起这些人的身份,你便说都是些生意人。”
张妈把相片送去了严凤瑜房里,正巧那会儿江绾虞也在。张妈本是想先折回去,另找机会送过去的,可谁知江绾虞不由分说扯过了张妈手里的相片。她将相片一张一张摊开在桌子上,仔细瞧了瞧,问道:“张妈,我舅母是打算让咱们姐妹几个相亲事?”
“自然不是让你们相,这不合规矩,是让严夫人相,等严夫人相中了,她再去打听人家。”张妈见相片已经落入江绾虞手中,索性也就不再隐瞒了。
严凤瑜听说是要给三个女儿相亲事,忙走上前来,坐到桌边拿起相片一张一张端详起来。她瞧着万清物色的这些人都是眼鼻端正,斯文知礼之人,便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告诉你家夫人,我瞧着都好。”
江绾虞道:“我瞧着倒是都不好,没见过面就说好与歹,未免太草率了。”
严凤瑜朝江绾虞瞥了一眼,未做理会。
张妈走后,江绾虞便把那些相片都撕成了碎片。严凤瑜想要阻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严凤瑜心急如焚道:“你真是胡闹,你姐姐们还没瞧过呢,就被你撕了。”
“大姐与表哥正在热恋期,二姐新换了男友,她们怕是不需要这些的。至于我,如今这样的日子最是自在,我不想被束缚了。舅母今天送这些来是什么意图,母亲应该清楚,她容不下我们,我们便去外头租房子就是了。”江绾虞为怕江绾湄多心,把碎片包进了报纸里,吩咐吴妈赶紧扔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