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是什么?是一种优点尚未为人发现的植物。

——爱默生

尽管亚里士多德的文字经常被人引用,尽管弗洛伊德在著作中论述过人类的三要素之一,但角色从未得到如科学家对待原子或宇宙射线那般的彻底分析。

威廉·阿契尔在《剧作技巧手册》(Playmaking, a Manual of Craftsmanship)中曾说:“再现角色的技巧无法从理论建议中获得,也不受其控制。”

我们非常赞同,“理论建议”并非对每个人都有用——但是具体建议呢?如果表面看来无生命的物体确实更容易研究,那么人类不断变化的复杂个性也应当能够被分析——这个任务通过建议来组织和简化会更容易。

“要给出角色刻画的具体指引,无异于制定规则让人长到六英尺高。要么你本来就懂得,要么你就不懂。”阿契尔先生说。这是一句笼统且不科学的论断,而且似曾相识。就本质而言,这句话像是在回答显微镜的发明者列文虎克,也像是在回答因为说“地球是运动的”就差点被打成异教徒烧死的伽利略。富尔顿的蒸汽船收获的是嘲笑。“它动不了!”人群高喊,而当船动起来时,他们又喊:“它停不住!”

如今,宇宙射线已经能被拍摄到,而且还能用来测量其自身。

“要么你本来就懂得,要么你就不懂。”阿契尔先生说过。所以也就等于他承认,有些人拥有刻画角色的能力,能弄懂费解之处,而有些人就不能。但是如果有人能做到,而我们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那我们能否从他身上学习?一个人做到这些是通过观察,他能看到别人忽略的东西。难道那些运气欠佳的人就看不见明摆在眼前的事?或许吧!仔细阅读一出糟糕的戏剧,我们会对作者漠视角色的行为感到吃惊;仔细阅读一出出色的戏剧,我们会为作者呈现的信息量之丰富而绝倒。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建议天资欠佳的剧作家训练他们的观察力和理解力?我们为什么不建议他们仔细观察?

如果那些“不懂”的剧作家具备想象力、选择和写作能力,那么通过有意识地学习那些“懂得”的剧作家凭本能就了解的东西,他们将做得更好。

为什么就连天生就懂得的天才也频繁失败?为什么那个曾经懂得如何刻画角色的人现在却在愚弄自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只凭借自己的本能在创作?为什么这些本能力量不能一直奏效?天赋出众的人要么拥有那份力量,要么就没有。

我们相信,你也会承认,许多天才都曾写过糟糕的戏剧——因为他们依赖本能的力量写作,这充其量是个击中击不中的运气问题。重要的事不应凭直觉、感觉和突发奇想,而应该根据知识行动。

阿契尔对角色的定义是:“为满足剧作家的实用目的,可将其定义为一种智力、情感和下意识习惯的复合体。”

这似乎并不足够,所以我们翻开《韦氏词典》。或许阿契尔先生的话语中包含的意思比表面要多。

复合体:由两个或更多部分组成,合成物,不简单的事物。

智力:只能通过理解力去领会,因此是一种精神特质;只能通过灵性视角或精神洞察力感知。

情感:一种生理或社交方面的搅动、纷乱或**。

现在我们知道了,这种说法看起来非常简单,其实异常复杂。虽然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让人耳目一新。

光知道角色由智力、情感和下意识习惯复合而成,还不足够。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智力复合体”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知道,每个人都包含三个维度:生理、社会和心理。如果将这些维度进一步分解,我们将会认识到,生理、社会和心理构成包含着微小的基因——它们是我们所有行为的建立者和原动力,激励着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

造船专家了解他使用的材料,了解它承受时间侵蚀的能力、它所能承受的重量。如果想避免灾难,他必须了解这些。

剧作家应该了解他处理的材料,即他的角色。他应该了解他们能承受多大的重压,以及他们帮助构建戏剧的能力。

关于角色,存在许多互相冲突的观点,在继续深入之前,不妨回顾一些。

约翰·霍华德·罗森在他的著作《剧作理论与技巧》(The Theory and Technique of Playwriting)中写道:

人们好奇地发现,很难将故事视为正处在变化过程中的事物,这样的困惑存在于所有剧作类教科书中,是所有剧作家的阻碍。

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阻碍,因为他们搭建房屋是从屋顶开始的,而非从地基开始逐步展示一个角色与周围环境的联系。罗森在他的序言中说过这样一段话:

戏剧不是将互相孤立的元素,如对话、人物刻画等捆绑在一起就能形成的。它是一个活的东西,所有元素都融为一体。

此话属实,但在紧接着的下一页,他写道:

我们可以学习一出戏的形式,即它的外在,但却无法掌握它的内在,即灵魂。

有一个基础原则我们如果不理解的话,确实永远无法掌握其内在灵魂,那就是:所谓的“内在”,看似不可预知的灵魂,无非就是角色。

罗森的根本错误在于颠倒了辩证逻辑。他接受了亚里士多德的一个基本性错误,“角色附属于行动”,混乱便由此而来。他把马车拴在了马前面,因此再怎么坚持“社会框架”也是徒劳。

我们主张,角色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现象。每个角色都代表着一个他自己的世界,你对这个任务了解越多,你对他的兴趣就越浓。我们刚好想到乔治·凯利(George Kelly)的《克雷格之妻》,它远远算不上构建完整的戏剧,但其中有意识地在尝试构建角色。凯利通过克雷格妻子的眼睛,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世界,一个单调乏味但真实的世界。

乔治·萧伯纳说过,他不受原则支配,只受灵感启发。但是无论是否有灵感启发,任何人只要开始构建角色,那么他就在向正确的方向前进,就在遵循正确的原则,无论是否有意识。重要的不是剧作家的语言,而是他的行为。每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都来源于角色,即便作者一开始构思的是情节。角色一旦被创作出来,立刻就会占有优先权,情节也不得不进行重塑来适应角色。

我们假设要造一座房子。但一开始就犯了错,房子塌了。我们再度开始——从屋顶开始——房子又塌了。又试了第三次和第四次。但最终我们还是将房子立起来了,完全没想过是改变了建设方法的哪一部分带来的成功。那么现在我们对造**宜提出建议时,不会内疚吗?我们能发自内心地说“房子在建起来之前必先倒塌四次”吗?

伟大的戏剧来到我们面前,其作者对作品都拥有无限的耐心。或许他们动笔时走了错路,但他们一尺一尺地努力扭转回来,直至他们将角色作为作品的基础,尽管他们可能并未客观地意识到,角色是唯一能作为基础的元素。

罗森说:“情境很难构想,这取决于作者‘灵感’的力量。”

如果我们知道,一个角色所能体现的,不仅包括他的环境,还包括他的遗传、他的爱憎,甚至他出生城镇的气候,那么我们就不难构想情境。情境是角色所固有的东西。

乔治·皮尔斯·贝克引述小仲马的言论说道:“剧作家在创作每一个情境之前,都应该自问三个问题:我该做什么?其他人会做什么?应该做的是什么?”

在一个情境中应该做什么?拿这个问题询问每一个人,但就是不问创造这一情境的角色,这难道不奇怪吗?为什么不问他?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答案。

约翰·高尔斯华绥(John Galsworthy)似乎抓住了这条简单的真理,因为他宣称是角色创造情节,而非相反。无论莱辛对此事有怎样的看法,他也是以角色为基础。本·琼生(Ben Jonson)也是——事实上,他甚至放弃了许多戏剧手段,只为将角色刻画得更鲜明。契诃夫没有故事可讲,也没有情境可说,但是他的戏剧很受欢迎,而且将来依然如此,因为他允许角色揭示自身以及他们所生活的时代。

事实上,与任何有机体一样,一个角色是处在不断变化中的,因为其在内外刺激的作用下,有能力完全颠倒自身。一个人怎么可能构想出一个静态的情境或故事,并将其强加在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角色身上?

以“角色附属于情节”这一前提开场,教科书作者难免会陷入混乱。贝克引述过法国戏剧家维克托里安·萨尔杜关于戏剧如何展开自身这一问题的回答:

这个问题是永恒的。它的出现就像一类方程式,必须从中找出未知的量。这个问题让我无法安宁,除非找到答案。

萨尔杜和贝克或许找到了答案,但没有将其告诉年轻编剧。

角色和环境是如此密不可分,我们必须将其作为整体考虑。它们互相影响。一个出了错,就会影响对方,就像身体某一部分的疾病会让整个身体都遭罪。

“情节是第一考虑,因为它是悲剧的灵魂。角色次之,”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诗学》中写道,“角色附属于情节。因此事件和情节才是悲剧的目的……没有行动便没有悲剧;但或许可以没有角色……戏剧吸引我们,主要原因不在于对人性的描绘,而在于情境,其次是身处其中的人物的感情。”

角色和情节哪一个更重要?为寻找答案我们检索了大量书籍,得出的结论是,有关这一问题,百分之九十九的表述都是混乱的,让人很难理解。

看看阿契尔在《剧作学》中的这段陈述:

在没有任何可被称为角色的东西的情况下,戏剧依然可以存在,但没有行动则不然。

但紧接着几段之后,出现了这样的表述:

行动应当为角色而存在:关系一旦颠倒,剧作便可能沦为新巧的玩意儿,而难以成为重要的艺术作品。

要找到真正的答案,并不需要学术探讨。它将对未来的戏剧创作产生深远影响,因为它与亚里士多德给出的答案不同。

我们将选取所有情节中最古老的一种来证明我们的观点,这是一出描写三角关系的陈词滥调的讽刺杂剧。

一位丈夫要出门两天,但忘了东西便回家去取。他发现妻子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们假设丈夫身高一米六,那情人却高大魁梧。这个情境降临在这位丈夫头上——他会怎么做?如果不受作者的干预,他会做他的个性命令他做的事,也就是他的生理、社会和心理构成要他做的事。

如果他是个懦夫,他可能会道歉,为他的闯入请求原谅,然后逃离——庆幸那个情人让他毫发无损地离开。

但是或许这个丈夫因为身材矮小而变得十分自大和好斗。他怒火中烧,扑向那大块头,不在意他可能会输。

他或许愤世嫉俗,发出冷笑;或许十分冷静,一笑带过;或许有无数种可能——这都取决于他的个性。

懦夫造就闹剧,勇者创造悲剧。

以终日沉思的丹麦人哈姆雷特为例,让他而不是罗密欧爱上朱丽叶。会发生怎样的结果?他可能会就此事思忖许久,喃喃自语些美丽词句,歌颂灵魂的不朽和爱情的永生,它们就像梧桐树,每年春天都重新萌芽。他可能会与朋友、父亲商议,与凯普莱特家族和解,而当谈判展开时,朱丽叶认为哈姆雷特不爱她,安心嫁给了帕里斯。之后哈姆雷特可能会继续沉思,诅咒命运。

罗密欧不计后果地冲向麻烦,哈姆雷特却在审视问题的机制。哈姆雷特迟疑不决时,罗密欧已经行动。

显然他们的冲突都源于自己的个性,而非反过来。

如果你强迫角色进入一个不属于他的情境,那你无异于强盗普罗克汝斯忒斯,你的做法就像是他砍短旅客的四肢,使其适应旅店的床铺。

情节和角色,哪个更重要?我们把敏感多思的哈姆雷特换成一个沉湎于享乐的王子,活着的理由就是享受王子身份赋予他的特权,那他还会为父亲的死复仇吗?恐怕不会,他会将悲剧变为喜剧。

我们再把对金钱事宜无知、为丈夫伪造签名的娜拉,换成一个熟知财政事务的成熟女人,她非常诚实,不会被对丈夫的爱引导着走入歧途。这个新娜拉可能不会伪造签名,而海尔茂可能当时就死去了。

太阳连同其活动制造了雨。如果角色的重要性排在第二,那么就没有理由阻止我们用月亮取代太阳。这样一来我们得到的情节会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不过依然会有事情发生。月亮将见证地球的缓慢死亡,太阳所创造的蓬勃生机不复存在。虽然我们只更换一个角色,但那也一定会改变我们的前提,对戏剧的结果造成相当大的改变。太阳创造生命,月亮造成死亡。

这一推断不会有误:角色创造情节,而非反之。

不难理解亚里士多德为什么会对角色有那种想法。索福克勒斯在写作《俄狄浦斯王》时,埃斯库罗斯在写作《阿伽门农》时,欧里庇得斯在写作《美狄亚》时,戏剧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应当是命运。诸神开口,人物根据他们的命令或生或死。“事件的结构”由诸神规定——角色只需要做事先为他们安排好的事。虽然观众相信这种做法,亚里士多德也据此构建了他的理论,但在剧中情况并非如此。在所有重要的古希腊戏剧中,都是角色创造行动。剧作家不过是用命运代替了我们今天所谓的前提。然而结果是一样的。

如果俄狄浦斯是其他任何一种人,悲剧便不会降临在他身上。倘若他不那么易怒,他不会杀死路上的陌生人。倘若他不固执己见,他不会强行追问谁杀了拉伊俄斯。他凭着罕见的毅力,挖掘出最细枝末节的真相,由于正直,他坚持不懈,哪怕责难的手指对准了他。如果他不那么正直,他便不会惩罚凶手,刺瞎自己的双眼。

歌队:哦!做了可怕事情的人,你怎能损毁自己的视力?是哪个魔鬼在煽动你?

俄狄浦斯:是阿波罗,朋友们,是阿波罗带来了这些灾难;但刺瞎我双眼的,是我的右手,不是别人。

如果无论如何都将由诸神来规定俄狄浦斯受哪种惩罚,那他为何还要刺瞎自己?诸神当然会信守承诺。但是我们知道,俄狄浦斯之所以这样惩罚自己,是因为他那罕见的个性。他说:“既然视力无法再带来欢愉,那我为何还要再看?”

无赖可能就不会那样想。他可能会将自己流放,这样预言就实现了——但那样一来会严重毁坏《俄狄浦斯王》这出戏剧的宏伟效果。

亚里士多德当时犯了错,而今天我们的学者也错误地接受了他对角色的裁定。在亚里士多德的时代,角色就已经是重要因素,无论过去或未来,没有角色就不可能写出好的剧作。

美狄亚共谋杀死兄弟,她牺牲兄弟是为了丈夫伊阿宋,但之后伊阿宋却将她抛开,娶了克瑞翁王的女儿。她的残忍行径得到了应有的裁决。什么样的男人会娶这样的女人?正是事实证明的伊阿宋那样的男人——无情的背叛者。任何剧作家都会羡慕构成伊阿宋和美狄亚两人的素材。他们靠自己的双脚站立,不靠宙斯的任何帮助。他们都得到了出色的描绘,拥有三个维度。他们一直在发展,而这是伟大剧作的基础性原则之一。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古希腊戏剧中,有许多与亚里士多德论点相左的非凡角色。如果角色附属于情节,那阿伽门农就不一定非要死在克吕泰墨斯特拉手中。

在《俄狄浦斯王》中,行动开始之前,忒拜王拉伊俄斯就知道,“根据预言,王后伊俄卡斯忒为他生的孩子将会弑父娶母”。所以儿子出生后,双脚便被铆钉钉在一起,丢进喀泰戎山等死。但一个牧羊人捡到这孩子,照料他,并将他交给另一位牧羊人,后者将他送给了主人科林斯王。俄狄浦斯得知预言后便逃走了,想以此来阻挠神谕的实现。但在浪迹途中,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父亲拉伊俄斯,并进入了忒拜王国。

但是俄狄浦斯是如何得知预言的?是在一次宴会上,一个醉鬼告诉他的:“你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不安的他想知道更多。

俄狄浦斯:所以我瞒着他们前往德尔斐神庙,阿波罗将我打发回来,不回复我寻求的答案。[阿波罗为什么隐瞒俄狄浦斯想知道的信息?]但他却预言了另外一些可怕的事,令人悲恸万分、可怕至极的事,我注定玷污我母亲的床榻,生下令人憎恶的孽种。

看起来似乎是阿波罗有意隐瞒了俄狄浦斯父亲的身份。为何?因为“命运”,作为这出戏的前提,是命运驱使着角色走向不可避免的结局,索福克勒斯需要这股驱动力。不过就让我们想当然地认为,是阿波罗想让俄狄浦斯逃走,最终实现预言。我们不该质疑为何要让两个无辜的灵魂遭遇这般可怕的命运。反之,让我们回到戏剧的开场,看看俄狄浦斯的个性发展。

他当时正隐姓埋名流浪,是位成年勇士,正直而高尚,想摆脱自己的命运。靠近谋杀发生的三岔路时,他的心情并不轻松。他说:

俄狄浦斯:我遇见一个传令官和一个乘马车的人,就像故事中讲的一样,前面那人和那老人自己,粗暴地威胁要将我从路上赶走。

[所以他们态度粗鲁,还用了武力,这时:]

俄狄浦斯:我推了他一把,老人见此情景,等我经过马车时,便拿他的双头杖狠狠地向我头上砸。

[这时俄狄浦斯还击了。]

俄狄浦斯:……他挨了我一棍,从车座上翻下来,面朝下掉在地上。

这一事件表明,是拉伊俄斯及其随从挑起的事端。他们态度粗鲁,再加上俄狄浦斯心情沮丧,又是暴脾气,于是便根据性格做出行动。在这里,阿波罗绝对处于次要地位。不过你可能会说,俄狄浦斯又一次执行了命运的意图,但他其实不过是在证明前提而已。

进入忒拜城后,俄狄浦斯解开了斯芬克斯那难倒过无数人的谜语。斯芬克斯会问进出城市的人: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俄狄浦斯回答是人,这证明他是城里最聪明的人。斯芬克斯羞愤死去,忒拜城的人高兴束缚终于解除,于是便推举他为国王。

于是我们知道俄狄浦斯勇敢、冲动又聪明。索福克勒斯还通过更进一步的证据,告诉我们忒拜城在他的统治下取得了繁荣。俄狄浦斯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因为他的性格。

如果你忘了我们之前关于古人对诸神作用观念的“论证”,那就阅读这出戏原本的面貌,你会发现我们论断的真实性。角色创造情节。

莫里哀将奥尔恭构建为答尔丢夫诈骗的对象时,情节就自动展开了。奥尔恭代表狂热的宗教信徒。理所当然,一个皈依的盲信者会反对他之前所相信的一切。

莫里哀需要一个无法容忍一切俗世之事的人。通过入教,奥尔恭成了这样的人。要让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这个人还应该有一个沉湎于一切生活之乐的家庭。我们的主人公奥尔恭必须认为所有这些世俗的活动都是罪恶。这样的人会全力改变那些受他影响或控制的人的生活方式。他会试着改造他们。而那些人则会心存愤恨。

这种决心迫使冲突发生,而因为作者前提明晰,故事就从这个角色生发出来。

当作者前提明晰时,要找到承担前提重担的角色可谓轻而易举。接受“伟大的爱甚至无惧死亡”这一前提后,我们必然会想到一对反抗传统、父母以及死亡本身的情侣。什么样的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当然不是哈姆雷特,也不是数学教授。他必须年轻、充满自豪、行事冲动。这就是罗密欧。罗密欧能够轻松胜任分派给他的这个职位,《伪君子》中的答尔丢夫也一样。他们的个性就能制造冲突。没有角色的情节只是临时拼凑的古怪装置。

如果我们宣称,经过长期艰难的研究,我们得出结论,蜂蜜对人类有益,但蜜蜂的重要性次之,因此蜜蜂从属于其产出的蜂蜜,那读者会怎么看我们?如果我们说香味比花更重要,歌声比鸟更重要,你会怎么想?

我们应该改写本节开头时引述的爱默生的话。根据我们的目标,应该改成:

角色是什么?是一种优点尚未为人发现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