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是腥风血雨此起彼伏,云卿的梦是通透的,梦里是不堪回首不忍回头,在这两者之间,云卿选择了前者,三日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在外头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在王朝还未有新的当家人的情况下,她注定要面对这一切的变幻无常。

绿箩低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看到云卿苏醒,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厉害,朝着屋外大声喊去:“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她的大嗓门,即使没有丝毫内力,也足够一条街的人承受了。

云卿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手举起来又垂落下来,七方姐姐第一时间赶到,连忙拦住她继续尝试动弹的手和身体。

她嗓音也带着沙哑,眸中的喜悦像是见到了希望一样:“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动弹,你这一睡就是十天,麻吧?麻是应该的,你得让身子缓缓,嗓子眼干吧?我让厨房给你煮了绿豆莲子,你睡的久必然又上火又干热,来,张嘴,喝下去,喝下去就舒服了。”

云卿的大闹现阶段也只是在慢慢地跟上现实社会的脚步,机械性的张嘴好像能拉回一些思绪,包括她为什么昏迷,包括昏迷前在哪,一桩桩一件件,都恢复了它自己的一个特殊记忆。

果真喝下去好多了,身子骨也在绿箩的敲揉中缓缓舒坦,她话少的可怜,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从皇宫到了逍遥阁,没有问其他人去哪了,也没有问这些天发生了什么,静静地默默的过着自己的恬静一刻。

北傲带着亲信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是那样的气势汹汹,不像是装的,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却不曾得罪过他。

云卿躺在塌上,活成了一只懒人猫的样子,时不时地缱绻着双眼,让自己更换了视线外的呼吸,然后出于礼貌的询问可以消失离开的人:“有事?”

北傲这些日子不见,风华如旧,只不过一头的白发好似要被生活漂染的跟白了,活脱脱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模样。

北傲盯着她看得深了,反倒推翻了今日来的目的,将二叔的事闭口不提,“本公子要办喜事了,来给二叔送帖子,可惜了他不在,你替我转交可好?”

云卿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不是很好。”

鬼知道北潇在哪里风流快活,掐指算来,已经有月余未见到他的活人模样了,说他在外头被仇家砍了性命也可一信。

“当然若是送不到他,你来参加也是可以的,份子钱不用带,人来就行。”

云卿摆摆手,真想找人把他丢出去,来就没啥好事,开口就提份子钱,一个滚字就差贴在云卿的脑门上,从她文雅的嘴里吐出来。

七方在晚膳后,借了个谈心的由头,来探探她的心虚,怕再有个万一,云卿又被刺激的一睡不起,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七方端着茶盏,老半天没吐出几个字,云卿都觉得看着眼累。

“七方姐姐,你有话就直说吧,憋着多难受,咱说完还能赶上去和周公约会不是?”

七方看着眼前的人心情舒畅口齿伶俐,一股脑地就脱落开了口:“小卿儿,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皇宫么?”

云卿心知看来是个大事,能让七方姐都难以启齿的,必定不简单。

“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在昏睡当中,怎么出来的,终究,不会是那个昏庸的皇帝亲自给我送出来的吧。”

她有一些伤身,揉了揉额头,往事不堪回首,且痛苦至极,不过说来,确实有些问题,就北洛王那个偏执的性格,他或者定然是不会将人放了的,除非:“七方姐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现在身子骨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心力也没那么奔溃,你说吧,我受得住。”

当七方说完,云卿却久久没有应答,陷入了十二万分的自我思绪当中。

思绪中,有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追着一个十五岁韶华芳龄的少女,在丛中捉蝴蝶,最后由于小女孩调皮,少年把对蝴蝶的注意力全部放到她的身上,两人嬉笑打闹间小女孩生气他对自己的挠痒,绝地反击嘴里还喃喃自语:“老东西,叫你挠我,哼,本姑娘不发威还以为我是病猫!”

那个被叫做老东西的少年止住了反抗的动作,起身带着笑意的看着小女孩,小女孩面带羞红地红晕,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

少年郎却没有收回注视的目光:“疏风,三年同窗,你可开心。”

小姑娘一翻身,趴在草丛里上,背上是暖阳洒下的温暖,叫人感到一片舒心:“开心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你不开心么?”

少年郎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同趴在草堆上,两人用手推着腮帮子,看着前方自由飞舞的蝴蝶你再捕捉:“不,我心悦你。”

小女孩不知道有没有听着,这是一阵清风呼呼而来,这其中的话术时候天地二人知晓:“疏风,你可嫌我老。”

小姑娘一回头,脸上的笑容毫无洋装的味道,一片沉默中,二人之间传出甜蜜的味道。

疏风,北潇。

她,本名月疏风。

回忆结束,她心中的翻腾飞舞,又平复低沉,北傲莫名其妙的来送帖子,阴阳怪气的邀请,不知道玩的是什么把戏。

朝中大臣他不去打点反倒来她这儿找布什么不知情人的痛快。

她心中有份隐晦已久的伤口缓缓被揭开,十年前的岁月静好,大概是这辈子都不会被洗刷到的回忆

“你是说,他现在被人抓了,名头是叛国罪,而且被抓的时候他失去了理智,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这中间逻辑串联起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七方点点头:“是的,但是照理说失了神志的阁主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也没人能治得住他,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云卿敲打着桌子,开始寻思:“你是说,来捉他的,是江澄的父亲?就是那个喜欢北潇的小七姑娘?”

七方点点头,虽然一切都很巧妙,但也没查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猜测他们使用了什么见不到摸不着的暗器,对阁主下了手。

“这些先不谈,朝中大臣是个什么态度,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有合适的人选?”

七方姑娘缓缓的陈述着这一段时间中的风云变幻,也自觉变化无常:“皇子年龄尚幼,不适合统领一国政要,朝中半数人支持北洛帝胞弟洛王程度,还有一半坚持让刚满两周岁的小皇子称帝为王。”

云卿冷哼:“都是一个个狡猾的很的角色,年龄小的好操控,分党派的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对北潇是个什么态度。”

“原本是要立斩不赦的,但是突然间那些满口忠义爱国的朝臣们纷纷改了口,要留阁主一命,这其中恐怕有诈。”

云卿倒是没想这么多:“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七方皱眉:“明日,传来消息,说是明日就能出狱。”

本来是件该开心的事,却因为未来的不确定因素而更叫人忧愁,七方倒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云卿了然:“好,明日,我们接他回家。”

作为记忆恢复后的月疏风,她要接北潇回家。

第二日,天气风和日丽,阳光正是好,就如同十年前的那个风花雪夜间,一样的卿人心脾。

她们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才到达郊外的地牢,都说他是重犯,要犯,所以不能轻易关押,给他找寻了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不见天日的地牢,但是当她们在外苦苦等候着里头那个许久未见的男人时,看到的却是他一头青丝披散到腰间,如沐春风的脸颊像是回到十年前的光景,要是说他遇上了人世间的第二春都不过分。

刚想上前去接应他,却看到从他身后跑出了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为他贴心地披上御风的披肩,而北潇,一把将那女子揽入怀中,似做珍宝般不撒手,果然,是遇见了第二春,那人不是江澄还是哪个。

云卿一股子活一下子往脑门蹭涌而出,扭头就走像自己的马车,不顾后头七方的叫喊,扭头就走就是她的风格,任他去逍遥便是,这些年,他该是也没少逍遥。

只不过真看到那副场景还是扎眼的厉害,就像是拿了根针刺在了她的眉心,连着心间都难受得厉害,却找不出解决的方案。

七方赶来:“小卿儿,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阁主最在意的人一直都是你,这个全阁上下都知道。”

云卿闭着眼,深呼吸,调整状态,努力消化掉刚才见到的那一幕,那对男女坐上前头的马车离开了,再睁眼,她浅笑,“走,去北家。”

她倒要问问北傲,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还有,她是那么容易认输投降的人么,如果是的话,她也不会重活这十年,要是为的是看这糟心的画面,十年前就该拿到捅 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