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一切都渐入正轨的时候,杜小军突然出事了。
他的腿不知为何开始痛了起来,所以他就经常请假不去跑步。
一次两次,参谋长开始没有说什么。
可是四次五次以后,参谋长不高兴了。
“杜小军,”他很严肃地说,“不要再找借口了,你就是懒,没有别的原因。别人都能坚持,就你不行?明天开始,你必须参加跑步。”
这是命令,杜小军执行了。
他总是跑在最后,而且一瘸一拐。
我知道他不是装的,因为他晚上有时都会被痛醒。
原本他就睡不好觉,这一折腾,他更惨了。
过不多久,杜小军的妻子带着他的孩子来队探亲。
那是一个漂亮的婴儿,长得就和一个洋娃娃似的。
我第一次抱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感觉很有意思的。
她是个女孩,她还不到一岁。
她的小胖手,她的小胖脚,她的大眼睛特别招人喜欢,尤其是当她的小手摸在你脸上的时候,竟然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动。
“结婚吧,贾参谋。”杜小军的太太对我说,“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孩子。”
是的,我突然发现我喜欢孩子,这是我过去所没有意识到的。
我和张大月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也就是说她已经是我的结婚对象了。
虽然我对她还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我们的未来已经基本确定了。
我们商量好“五一”节一起回北京,让双方的父母见见面,听听他们的意见。
杜小军的妻子来后没几天就发现了她丈夫的异常,因为杜小军的两条腿已经明显的不一样粗了。
在她的催促下,杜小军去了一次医院。
“没事,就是有一点关节炎。”从医院回来后,杜小军笑着对她说。
她终于放心了,他们在一起渡过了愉快的一个月。
由于她的到来,我临时搬进了另一个参谋的宿舍,因为他的同屋回家探亲去了。
那天,杜小军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孩子来向我告别,她要回广州了,她的假期休完了。
我准备送他们去车站,可是杜小军冲我一个劲地使眼色。
什么意思啊,这家伙?
我不解地望着他,是不让我送她们吗?
为什么?
算了,杜小军也许有他的想法,我还是别掺和了。
“对不起啊,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我对她说。
杜小军先让他妻子上了车,然后走到我的面前,轻声对我说:“麻烦你帮个忙,帮我把我的东西带到省城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我的床底下有一个包。你坐别的车来,我在空军医院门口等你。”
“什么意思啊,这家伙?”我百思不得其解地从他的床下找出一个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日常必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
“怎么回事?”我到时杜小军已经在医院的门口等着了,“她们走了?”
“是的,走了有一个小时了。”他笑着对我说。
“什么意思?这个包?你要住院吗?”我问。
“是的,要开刀。”他回答的很平静。
“开刀?哪不对了?”
“腿。”
“不是关节炎吗?”
“不是,是骨癌。”
“啊?!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让你老婆走了?”我大惊失色。
“她难得来一次,别让这事扫了她的兴。再说了,这有大夫有护士,有她没她全一样。你还站那干什么?不想知道我住在哪吗?”他招呼我跟他走。
“什么截肢?!”我对医生大叫道,“为什么?没有别的办法吗?”
“想保命的话,只能截肢。”医生说得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好像那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天啊,高位截肢。
二十八岁,他才二十八岁。
他是那样的爱他的妻子,所以他没有告诉她真相,他让她开开心心地回广州了。
他一个人承受了一切痛苦,他真是个男人。
手术好像很简单,一周后我再去看他时,他已经只有一条腿了。
“看到那边那棵桃树了吗?”他坐在**,手指着窗外的一颗桃树笑着对我说,“就埋在它下边了。”
我望了眼那棵正在开着花的桃树,再看了看他。
“因祸得福啊,贾小兵。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不失眠了。”
杜小军走了,他转业了,以伤残军人的身份转业了。
他让我们参谋长受了很大的刺激,虽然他的病不是由于跑步跑出来的,虽然得了那病要想保命只有截肢这一条路。
但是他还是很内疚,他亲自去落实杜小军的工作,并亲自送杜小军回家。
此后,只要是谁一嚷嚷哪痛,他都会很紧张。
“快去,现在就派车送他去医院,认真仔细地检查一下。”
那天我早上不知什么原因头痛的厉害,所以我就请了假,没有去出早操。
可当我的同屋告诉参谋长我因头痛而请假不出操时,他还是紧张地来到我的面前。
“你怎么了?头痛?快去检查一下,车在外面等着呢。”他急急地说。
“不用了吧,参谋长。可能是因为流感。”我解释着。
“真的吗?”他凑近我的,“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啊,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快起来!”
结果我被轰了起来,我被轰进了医院,检查的结果就是感冒。
回部队的路上,我们司机跟我开玩笑。
“贾参谋,以后你们最好别说哪痛,要是得了病啊就说哪不舒服比较好。”
“为什么?”
“你们一说哪痛,参谋长就会想到哪要被截了。”
“啊?!他落下这毛病了?”
“可不。所以你说头痛,你想啊他该多紧张?怎么也不能把头给截了吧。”
“你小子少废话,什么联想啊?!好好开你的车。”我骂道,本来已经不太痛的脑袋又开始痛了起来。
妈的,这人还真会条件反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