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向往爱情

刘安康的死给了我很大的震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当初我的分队长走时也伤过心,但我还能想出很多理由来让自己感到欣慰,我会幻想并向往着他们的浪漫,比如他会和他的爱人一起坐在湖边,比如他们会很幸福。

但是刘安康走了,他永远的走了,我再想不出能自己去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他太可怜了,太让人难受了。

他的身影总是在我的眼前出现,在工作完后的停机坪上,我会看见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他。在水房,我会看见一个正在洗衣服的他。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次许宏军说他竟然梦见我们走在一条山路上,还是刘安康背着我,他身上除了我以外还有七八个水壶和七八个背包。

许宏军说他的这个梦时,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出闪着泪光。

中队长说的对,我们不知道那些农村兵们的苦处,这世上能经常去景山和颐和园的人不多。

有时我会一个人坐在夕阳西下的停机坪边,望着那些大大的草坪发呆。

我现在不仅有很多事情可以回忆,而且也出现了不少苦闷。

我要感谢张杰,感谢他让我养成了一个读书的习惯。

我仍旧在不停地去县城里的那个破旧的图书馆,仍旧在看张杰给我推荐的书。

有些书很有意思,有些上面会盖上一个特殊的章:此书仅供批判。

除了看书以外,我还经常和张杰聊天。他的知识面非常的广,他告诉了我很多很多的事情。

“振作起来吧,贾小兵!”张杰对我说,“这就是人生,人生不可能总是欢笑,你有多少欢笑就会有多少悲伤。”

74年第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是孙霆结婚了。

那天,他穿了一件鼓鼓囊囊的飞行服出现在我和张杰面前,我还以为他又顺了点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带来了呢。

“哟,贾小兵也在啊?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个地方。拿去,帮我分了它。”他边说边在我们面前展示了一堆喜糖。

“怎么回事?喜糖?谁的?”我们惊喜地问。

张杰说的对,人生不可能总是欢笑,但是也不可能总是悲伤,我们的好朋友孙霆结婚了。

这个家伙,从没听他谈起过女人啊,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了呢?

同是飞行员,他和万世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万世辉和我们描述过无数的女人,而孙霆却一个也没说起过。

“新娘子呢?”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长什么样?”

“她多大了?”

我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孙霆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见到了孙霆的妻子。

她是军区医院的一名年轻的军医,是个很漂亮很文静的一个女军人。

她是来休探亲假的,在我们机场住了近一个月。

他们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两个年青的军人,一前一后漫步在黄昏的跑道边。

那景象在近百米外的我和张杰的眼里简直就是一幅美妙神奇的图画。

“真是天生的一对佳人啊!”张杰感慨道,“知道吗贾小兵,人生本来可能会很平淡,但是有了爱情就不一样了,爱情是生命的调味剂,没有爱情的人不一定不快乐,但是有了爱情的人一定会很快乐。”

事实证明这家伙说的也不完全对,但是当时的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想象的,因为当时的他也没有过爱情。

我更没有什么爱情,我向往过浪漫,有过每个少年都有过的烦恼,但是我却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所以我对张杰关于爱情在生命中的作用的描述持完全认同的态度,我相信他说的是对的。

孙霆是快乐的,你看他现在要爱情有爱情,要事业有事业,人家即是中队长又有了老婆。

我想起了万世辉,想起了那个整天不声不响的万世辉。

张杰不是说了吗,有爱情的人一定会很快乐。

如果万世辉有了爱情会怎么样?

这家伙如果也找了个漂亮的女军医会怎么样?

如果是那样,他们俩人走在大街上会产生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那一定是太吸引人眼球的一对佳人啊,不会错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这个成了闷葫芦的家伙会不会快乐起来呢?

是啊,他不可能当中队长,最起码近期内没有这个希望了。

但是他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件难事,这世上有太多的女人在喜欢着他。

可这家伙现在不仅是不爱搭理咱们,据同去疗养的飞行员们说,他在疗养院也不再和那些护士们混在一起了。

他现在好像只对河里的鱼感兴趣,走到哪都先去确定河的方位,然后就会把所有的休息时间交给那些鱼们,真是怪到家了。

我在河边找到了万世辉,他当时正坐在那悠闲地抽着烟。

“钓着几条了?”我问。

“你真以为我是来钓鱼的?”他朝天吐了口烟。

“不钓鱼你来这做什么?”

“放松,安静,想事。”他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想什么事?”

“你个小屁孩,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你能懂吗?”

“别小瞧人,我也快二十了。”

“再等上一年?哈哈。”

“真的,我不是小屁孩了,我都是老兵了,我都可以回家探亲了。”

“是啊?什么时候回去?”

“过半个月就走。”

“哦?这么说我们可以一起走。”

“真的?”我有些兴奋了。

“是啊,我过半个月也回北京,咱们一起走吧。”

“太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回去,有你陪着,真是太棒了!知道吗,我这次回去就是去征求我父母意见去的。”

“什么意思?”

“我们分队长跟我说了,让我问一下我爸我妈,同不同意让我成为一名职业军人。”

“长本事了,有话都不好好说,还职业军人呢,不就是提个干吗?”他面带嘲笑地说。

“你还真别看不起我,你的理想且没准呢,可我的理想就在眼前了。”

他不笑了,我后悔了:“别介,我是自卫,谁让你先笑话我的?”

他转了话题:“你认为你父母会同意你留下吗?”

“我不知道,我想会吧。”

“这比北京可差远了,真要是提了干,啥时候能回北京可就难说了,你要想好啊。”

“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留下。你还记得吗?我要对你做这个动作。”我很认真的对他做了一个标准的放飞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