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顾承鄞不由得冷笑一声,他望着皇帝的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恨意,“做商贾虽然被世人所不齿,但他们也是凭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他们不必接受嗟来之食,不必担心寒冬腊月里会冻死,不必担忧两腹空空随时可能饿死,也不必担心兄弟阋墙,父皇偏宠而被人害死,更不必背负这皇子的身份,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父皇,您知道儿臣和母妃在冷宫的那十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吗?随便一个宫女都能对我和母妃呼来喝去,随便一个黄门都敢对我拳脚相向。他们把泡在夜壶里的馍馍逼我吃下,会将我脱光了然后推进雪堆里,会把我关在恭房里三日三夜,会……!”

顾承鄞已然不敢再回想下去。

“不,您不知道。”顾承鄞失望地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讥讽与凉薄的笑意,“如今,您只需要知道,儿臣就是富甲一方的公子银,这些年来,您四周挑起战乱,试图吞并他国,可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前些年,你大兴土木修筑宫殿,为此,国库早已空虚,若不是我填补着国库的亏空,您以为,现在的大胤是个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空壳罢了。”

皇帝已然知晓了一切,顾承鄞干脆也就不再装了。

如今大胤的经济命脉已然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又有何惧?

毕竟现在的大胤,需要依靠他而存活,他有这个勇气和底气站在皇帝面前,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唯命是从,卑躬屈膝。

“呵呵呵,您还不知道吧,您的那些军队,都是靠我在养着,而您……?”顾承鄞看着脸色从发青到发黑,最后发白,甚至浑身都开始颤抖的皇帝,嘴角的笑意不觉放大,“如今这偌大的皇宫的开支,都是靠儿臣在养着。”

“你……?”

顾乾鸿颤抖的手指着顾承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微颤:“你……你竟然……”

一种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顾乾鸿不觉握紧了双拳,他眯起眸子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出来的儿子。

可如今他却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儿子再不是从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永远是卑躬屈膝,懦弱胆小任凭他随意拿捏的皇次子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知在何时蜕变成了一条毒蛇,一只猛兽。随时随地,他都可能被他咬上一口,或者被他吞噬……

顾承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乾鸿。

冷宫的那十年,所有的失望与恨早已经攒够了。

自出冷宫的那一天,他就开始筹谋这一切。

他步步为营,为了就是这一天,可以不再受顾乾鸿的掣肘。

这些年他也早已看透和明白,在顾乾鸿的心中只有皇位,只有权力。

什么父子亲情、夫妻情分,在那高高在上的权力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为了权力,不惜毒害自己的结发妻子。

为了权力,可以用最狠的毒药亲手喂给他自己的儿子,并且以折磨他为快。

他早就丧失了人性,不配为夫,更不配为人父。

“父皇,您又何必如此惊讶?”顾承鄞依旧跪在地上,他淡漠地望着高高在上的顾乾鸿,“自古以来,儿女自当赡养自己的父亲,你瞧您的儿子多有出息,我不止赡养着您,甚至还帮你赡养着三宫六院。”

“哦对了。”顾承鄞低头抬手随意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然后漫不经心道,“您说我勾结江湖,对,儿臣的确是勾结了江湖。不过儿臣这都是向您学的。只是儿臣尚且还没有您那么狠,不惜花重金去江湖上购买毒蛊,只为折磨自己疼惜了十几年的好儿子。”

“你说什么?”顾乾鸿瞳孔震惊地望着顾承鄞,“你……你怎知……”

“如今整个毒城都在儿臣的掌控之中,儿臣知道这些,又有何难?要说偷换身份去购买毒药这事,儿臣还是向父皇您学的呢。不然那日在朝堂上,面对吕大人的指控,儿臣还真是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

“砰”的一声,顾乾鸿整个人颓废地瘫坐在龙椅上。

他惊愣地看着顾承鄞,已然失去了言语功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这三个儿子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现在他才恍然发觉,他本以为被自己拿捏的最死的儿子,竟然是三个之中最能置自己于死地的……

顾乾鸿倏然抬眸,眼底布满了杀机。

“鄞儿,知道的太多,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顾乾鸿脸色阴沉如墨,每一个字都几乎从牙缝里蹦出。

“怎么,父皇要杀我?”顾承鄞却是不屑一顾,“父皇何必急着对付儿臣呢?父皇可曾想过,现在的大胤没了儿臣,会陷入怎样的境地?父皇有精力来对付我,还不如想一想,顾承洲为何到现在还活着。”

“顾承洲……”顾乾鸿眸光一凛。

是啊,他这个儿子竟然还活着!

听说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位绝世神医。

只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到关于那位神医的任何消息。

“父皇不是一直在找江湖神医,想要帮助您研制金丹好长生不老吗?”他望着顾乾鸿的双眸,轻笑道:“那位紫苏姑娘现在被顾承洲藏起来了,不过没有关系,儿臣有办法让那位紫苏姑娘现身。”

顾乾鸿压下心头想要杀了顾承鄞的想法,耐着性子听他说:“你有何办法?”

“这办法,可能要父皇牺牲点人。”

闻言,顾乾鸿眉头一跳。

他看着顾承鄞眼角阴毒的笑意,已然深知眼前的这个儿子,比起狠毒,他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

顾承鄞转身离开,留下顾乾鸿一个人在空****的宫殿中。

他知道,他们的父子情分已经走到了尽头。从此以后,他们只是君臣,再无其他。

目送着顾承鄞离开。

顾乾鸿瞬间如苍老脱力的狼王,他坐靠在龙椅上。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自己竟然已经这样老了。

到了要给新的狼王让位的时候。

可是他不甘心!

等他找到顾承洲身边那位神医,他定然要她帮自己研制出长生不老药。如此,这皇位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顾承洲,还真是他的好儿子。

身边有这样的神医,竟然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