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敲击战鼓般咚咚作响,昏花的视线再怎么用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脱力的手臂被强行抓握起来,承担着手心难以承受的重量。

“十。”

手腕用力抬起,使劲将手里的武器甩了出去。

“我不会做的。”

水心光像盯上狮子的狼崽子一般,即便看起来十分凶狠,却不会对已然成年的野兽造成任何伤害。

狮子看似温和的放过了挑衅的狼崽子,对着电话那端低声嘱咐。

监控画面里便立刻传来清晰的枪声,紧接着便是嘈杂的哄闹声,人们尖叫,四散奔逃,但不论画面如何抖动,色彩鲜明的三人始终处在画面正中央。

“你似乎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无姜将枪械捡起来,再次强行塞进他手里。

“拿好,再掉一次,我亲自崩了他们。”

无望的悲痛笼罩了他,从被抓回来开始就从未流泪的少年,兀地猛烈颤抖起来,他没有被捆缚,却自行弓下了腰背,跪缩在地上,将头狠狠埋进膝盖里。

分明没有听到哭泣声的。

“七。”

水心光手颤抖了一下,却还是牢固的将枪握在了手心里。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他连哭都不敢哭,而我哭的好大声】

【他不必道德水准这么高的,没有人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

【从来没有人保护的小黑猫,好不容易给自己找到了能晒太阳能舔毛的同伴,却被要求毁掉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于是拼了命去守护,但他还是失败了,他只是一只小猫而已,做不了那么多事情的】

【就连哭都要把自己缩起来才敢哭,之前受伤那么严重都没有哭过,但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组织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浅析一波:

院长奶奶是水心光善的根基,他也相信自己把院长奶奶保护的很好,所以用院长奶奶威胁其实是失败的,因为水心光时刻谨记着奶奶告诉他,要当一个好孩子。

但无姜将水心光的心理把握的很好,他不用院长奶奶威胁,却用他的善心去威胁,任务涉及到的生命太多,水心光断然不可能去做的。

而在这个时间,三人组就是很好利用的道具,事实上,水心光也确实妥协了,他为了保护这三个人,打碎了自己的意志,做出了第一步退让,决定接受任务,而这,恰好掉进了无姜的计划里。

我个人认为,水心光在这里还是太年轻,无姜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就是为了从心理上打垮他,而他退让的第一步,就证明他的支柱,已经有了裂痕,那之后打碎支柱就会更简单,这就到了目前的第二步,要求水心光自己动手,杀掉一个恶人。

当然当然,以上仅为站在第三者视野里的无责任分析,事实上,把我扔到这环境里,对我拳打脚踢,我根本坚持不到无姜对我耍心机,第一巴掌我就得跪(鞠躬拜拜)】

【......前面的滑跪太流畅了,我攒了一肚子的垃圾话愣是给憋回去了】

【这哪是浅析啊,真亏你能打这么多字】

【无姜这么搞真的挺恶心人的,这就是典型的铁轨选择难题,如果将好人和坏人放在同一个水平去比较,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保护好人,而如果好人和自己还有十分亲近的关系,杀掉坏人简直就是必然选择,但就在这种选择间,人的底线就不知不觉的被拉低了,谁还记得,本来就不应该杀人呢?】

【水心光的底线和信念真的强的一批!】

【让我们一起喊,水心光牛——(消音)】

【我又想让他赶紧动手解放自己,又担心他真的坚持不下去碎掉,他现在看起来太脆弱了】

【总之不管怎样选择,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的!!!!】

对了,弹幕系统。

满屏的弹幕终于让水心光想起这个系统的存在,从一开始,弹幕系统和人工客服都是脱离于世界的存在,如果有能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呢?

{为保证剧情不遭受重大影响,建议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主角三人组。}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少年神情空洞又漠然。

“五。”

无姜蹲在他身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困顿和挣扎。

“四。”

水心光缓慢的抬起头来,手脚并用的向前挪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监控视频。

“三。”

无姜已经再次拨通了电话号码。

“二。”

水心光两手交握,艰难的举起了枪。

“一。”

沉重的武器从手中脱落,僵持的空气被光线划破,恶毒咒骂拼命挣扎的男人眉心一枚小小的焦洞,双目外突,平淡的倒了下去。

清澈透亮的**从空洞的眼眶里滑落,缓缓攀爬过**的颊,颤抖的唇,从下巴上滴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他救下了他们。

他保护了他们。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们。

他,再也无法成为他们。

少年黑眸空洞,唇瓣却割裂地扯开大大的笑容。

“一击毙命,总算没有浪费我教给你的技术。”

无姜满意的点头,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脸颊,“怎么,头一次杀人,吓傻了?”

少年好似没有灵魂的躯壳,黑洞洞的双眼配上灿烂的笑容,怎么看都十分异常。

“是在叫我吗?”

他眨了眨漆黑的双眼。

无姜手已经防备性的摸上了武器,他眉峰挑起,语调迷惑,“你怎么回事?”

少年碰了碰自己的伤口,无意识的抓挠,指尖顿时扣下一层血肉,他有些焦躁,又有些迷茫的回应道。

“不知道,我应该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他毫不手软的伤害着自己,在身上刻下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始终处于割裂的状态,一半空洞,一半疯狂。

他怕是真的疯了。

无姜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这种事,可能吗?

“水心光?”他尝试着喊道。

面前的少年下意识露出厌恶的表情,无姜便越发兴奋起来。

这不是水心光,水心光已经碎裂在方才的枪击下了。

“我不是他。”

少年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杀了人的我,再也没资格成为水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