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扰的雪花片片洒下,附着在街边干枯的枝干上,原本棱峋生长的枝条倏地害羞起来,仿佛偷戴了孩子雪白的绒帽,灯光亮起,晶莹的雪花泛起星点光芒,如同种了满树星辰。

街边报亭在积雪下半遮半掩,暖黄的灯光笼罩着,身着黑色大衣的父亲手提蛋糕,对着电话笑语连连。

细长的灯杆托举着菱形路灯,街边雪人嵌着两颗溜圆的黑石子,眨也不眨的望着灯光,一旁圣诞树微微摇晃,扑簌簌撒了它满身糖霜。

少女繁复的裙摆摇曳,一蹦一跳将脚印落在前面的脚印里,不期然撞进温暖的胸膛,等待的少年宠溺又无奈的看着她,帮她摘去软睫上闪烁的雪花。

这是临近圣诞的日子,就算在寒冷的冬季,空气也在温软甜蜜的涌动。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大冬天的夜晚,两个男人出来散步?”

和街边灯光同样耀眼的是少年璀璨的金发,他随意的拽了拽领口的白色围巾,挡住了过分灼热的视线。

天宇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取出墨镜带上,“这不是夜晚,只是下午,天黑的早了点而已。”

“重点是,你说要买东西,就是到步行街买?你有什么零件是要在步行街买的,娃娃的衣服吗?!”

天宇理亏的撇开眼睛。

傅含桃说炎彬天天窝在学校又不健康又快发霉了,让他找个机会带他出来走一走,原本约定了地点,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迟到了。

但两个男人呆愣在这里似乎十分引人注目,两人不自然的扯衣服就要离开,却被艳丽的女性拦住了去路。

红唇卷发的女郎身材丰满迷人,开口便是十分的自信,并没有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以至于被拒绝后,她露出了不解又质疑的眼神。

“请问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炎彬摇头,“没有,但是我现在没有这样的想法,抱歉。”

女郎略略梳理卷发,“我的魅力不足以吸引你吗?”

炎彬露出抱歉的神情,于是女郎摊手。

“好吧,感谢你的坦诚,看来我的魅力下降了。”

“不,您十分美丽,且有着敢于展现这份美丽的勇气,我认为您是位迷人的女性,只是我......”

女郎红唇勾起魅惑的弧度,“感谢你的支持,不过安心吧,我不介意,毕竟已经今天第二次了,而且你比他拒绝的温柔多了。”

女郎咬牙切齿,颇有些恼怒,“那家伙居然说我年龄太大!”

平心而论,面前的女郎虽然打扮成熟,但至多二十岁出头,即便有些微的年龄差距,也不至于被说年龄太大。

“听起来很像故意的。”

天宇嘟囔,他觉得估计是个熊孩子。

“长得确实很好看,年龄跟你们差不多大,一身白衣服,就在那边店里。”

小姐姐给他们指了指,脸上还带着不满的愤然。

但这倒是给无所事事的两人指了一个方向,基于来都来了,反正也没事做的心态,两人决定过去转悠一圈就回学校。

【不不不,我觉得这个形容不对劲,白衣服长得好看年龄差不多,不会就是水心光吧】

【需要猜吗,百分之两百肯定是他啊!】

【他虽然有时候说话毒,但是也没到对陌生人人身攻击的程度啊,怎么说话内容这么不礼貌】

【可能是厄里和水心光的区别吧......】

【不是,如果是第二人格,水心光到底去哪了?!】

目标店铺似乎是一家面向大众的cos服饰店,灯火通明的店铺里摆着热播动漫的服饰配件,也放置着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兽耳等物品。

白衣少年此时就站在兔耳挂饰面前,尽管是落雪的冬日,他也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连帽卫衣,在一众大衣棉服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伸手取下最高处的兔耳,和其他动物兽耳不同,为了保持兔耳的直立,内部会用软钢丝做支撑,比起其他兽耳就少了几分柔软的手感。

他试探着把兔耳往自己脑袋上比了一下,歪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取了下来。

一旁关注他的女孩红着脸扯他的衣角。

“如果你不需要的话,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太高了,我取不到。”

许是为了减少众人触摸,兔耳确实挂在最高的地方,身量娇小的少女确实够不到。

“你要这个?”白衣少年微微偏头,耳垂上黑亮的碎星划开锐利的光,深邃的瞳望过来,似无边夜幕。

这样幽暗的黑和他一身的白并不相符,碎钻好似破碎的瞳孔,散发着同样梦寐的光。

女孩怯怯点头。

少年兀地笑了起来,那是冬夜的山涧清泉,月光洒落后碎开的满地辉光,但清辉越明,那夜便越发幽深浓黑,就如同他弯起的双眸。

他笑着,将手里的兔耳挂回了货架上,笑容越发夺目。

“有需求请寻求店员帮助。”

尽管他在笑,但那暖意却未曾触及到眼底,“我没有这个义务必须要帮你。”

***

街上圣诞歌曲欢欣雀跃,每个人都笑容璀璨,衬的搭伙的两人丧气越发浓郁。

“行了开心一点,圣诞节是会诞生奇迹的日子,你丧成这样给谁看?!”

炎彬叹气。

奇迹,只有那个人出现才是奇迹,上帝要真能听到,然后送货上门就好了。

实在不行时光逆流一把,让他回到那天晚上,把他救下来也行啊。

天宇突然在一旁扯他衣角。

“干什么?”

炎彬丧本丧回应,连眼皮都没抬,但天宇一直在拽他,还越来越用力。

“你眼神好,你看一下,那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谁还——”

未完的话语卡在喉咙中央,涛般情绪如尖利石子般梗在心口,只是呼吸吞咽都要划破喉咙,沁出浓艳的血腥气。

便是两月不见,但教室里,走廊边,训练场,食堂里,到处都有他的身影,早已深深映刻在视线中,不止一次的产生错觉,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但这次不是幻觉。

“你今天吃了蘑菇后有看见小人或者看不见的线吗?”

天宇看傻子一般看他一眼,又跟傻子一样乖乖回应,“没有。”

既然不是中毒,那应该不是幻觉。

那一定是他们想的那个人。

水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