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赶紧闭紧眼睛,连呼吸都放缓了。
楚河推门进来后,脚步不再轻飘飘了,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响动。
他走到炕边的小桌子旁,把一个什么东西放了下来,发出一声轻响。
“妹子,醒了没?”
他开口了,带着几分讨好。
江月睫毛颤了颤,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迷蒙样子。
“二哥?”
“哎!”
楚河高兴地应了一声。
他指了指桌上的铁皮桶,
“你看,我给你弄什么好东西来了?”
江月假装揉了下眼角,仔细看去。
楚河带来的铁皮桶上,印着个白胖的洋娃娃,洋娃娃头顶上,写着奶粉字样。
“奶粉!这可是紧俏货,城里都得凭票供应。”
“也就是我在供销社工作,才能买到这个……”
“你身子虚,喝这个最补了。”
他说着,已经麻利地打开奶粉罐子,舀了两勺奶粉放进杯子里。他又拎起旁边的暖水瓶,往杯子里倒水。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江月着他殷勤的动作,心里却是一片寒意。
这人的精明劲儿,都快从骨子里溢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昨天白天时,还笑盈盈的让自己三选一。晚上,他就想把自己塞进派出所。
这才几个小时啊,他竟然又开始献殷勤……
“昨天晚上,你的事儿,老三都跟我们说了。”
“妹子,你就在这儿安心养伤。”
“不管我大哥三弟怎么想,但你记着,有事儿,二哥给你顶着!”
……
什么叫不管大哥三弟怎么想,不是你想把我送进派出所么?
江月垂下眼,接过奶,忍着恶心说了声谢。
“谢谢二哥。”
她现在寄人篱下,命悬在半山腰。
不管楚河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此刻,她需要一个能养伤的环境。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楚河见她喝了奶,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你歇着,我得去供销社上班了,晚上回来再给你带好吃的。”
就在江月准备道谢时,房门又被推开了。
楚江站在门前,他扫了一眼楚河后,面无表情地把一副崭新的拐杖压在了炕沿边。放下东西,他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江月看着他宽阔又疏离的背影,又看了眼脚边的拐杖。
他从天蒙蒙亮就开始忙活,原来是做拐杖……
那拐杖做的就像买的似的,边缘打磨的很细致。扶手的地方,还用布包了一层。
江月挪到炕沿,捞过手杖试了试。
高度正好,大小也好。
这尺寸……
好像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江月拄着拐杖,又深深的望了眼院子里楚江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楚河看见这一幕,微微垂下了眼角,但很快地,他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那我也去供销社了。”
“奶粉别忘了喝,这是好东西。”
楚河离开后,院子彻底空了。
一整天,江月都心神不宁。
临近傍晚,院子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轻快中带着点急促。
隔着窗户缝,江月看见了楚川的身影,她刚松了口气,就见楚川直奔她的房间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在发颤,
“江月姐……”
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刚在村委会时,听见村长接电话,说是公安局的人要来!”
“听说是要村里协助他们,进山找个人。”
江月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进山找人……
深更半夜进山找什么人?
十有八九,是原身那个杀人犯的丈夫找来了!
短暂的失神后,江月反而越来越镇定,
“他们什么时候到?”
楚川反而急得满头大汗,
“从镇上到村里,开吉普顶多半小时……”楚川的心口起伏很快,“我是抄小路跑回来的!怎么办?”
江月攥着被角。
她脑中飞快的划过原身的记忆。
那男人心狠手辣,攀上了市里领导的女儿,还把对方搞大了肚子。如果自己不死,他那边根本收不了场……
他一定是没找到自己的尸体,心里慌了,所以才找到了村子里!
江月的手越拧越紧,她绝对不能落到那男人的手上。
就在这时,大门处有了动静。
江月贴在窗户上往外看,是楚河拎着花花绿绿的袋子回来了。
他反手关上门,快速的朝着江月这边冲了过来,他一把推开江月的门,看也不看屋里的三弟,对江月说:
“公安在村委会了。”
楚川吓得脸更白了,六神无主地看着江月。
“这么快……”
“江月姐,怎么办?”
江月紧紧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看了眼窗外,心里逐渐清晰。
他们进山找人而已,自己没什么好慌张的,只要楚家三兄弟不把自己卖了,自己现在安全的很。
砰!砰!砰!
外面传来震天响似的敲门声,还夹杂着一声吆喝,
“楚河!楚川,你们在家吗?开门!”
楚川:“是黄村长来了。”
江月原本平静的心,陡然起了波澜。
公安刚进村,怎么就精准地朝着楚家过来了?
莫非……
她疑惑地看了眼楚川,又把目光落在了楚河脸上。当然,还有那个消失了一天的大哥楚江……
他们中,有人出卖了自己么?
这里面,最有可能得就是,
就在江月晃神时,她突然看见楚河脸上的那股子精明劲儿占了上风。
“我去开门……”
果然……
江月的目光,又看向了小桌板上的瓷碗。她的手挪了挪,时刻准备着朝楚河下手,她决不允许自己出事!
就在这时,楚川张开手臂,死死抱住楚河,
“二哥,你要干什么?”
“江月姐的事情,你不是答应谁都不说么!你现在这是背叛!”
“江月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恨你一辈子!”
倒霉了两天,陡然看见一个人拼了命似的护自己,江月不免心头一震。
“老三,你发什么疯?”
楚河扯住楚川,猛的一推,要把他推出去。
楚川抵在木板门上,坚决不让,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在两人僵持时,楚河一使劲儿,砰的一声撞开了楚川,
“你别给我找事!”
他擦过瘦弱的楚川,大步走出了房间。
被撞翻在地的楚川,绝望的看向去开门的二哥。他眼中的焦急要溢出来了,他蹭的一下爬起来,冲到江月身边,
“江月姐……你……要不,我带你跑吧!”
江月看着瘦弱的楚川,突然感动的笑了。
他那么小,那么瘦,还要带着瘸腿的自己,怎么跑得过那些警察呢?
“楚川,你是好人。”
江月呢喃。
她话音刚落,大门咯吱一声,便开了。
门外,冷不丁的传来了老大楚江的声音,
“你们就别进来了,我家的母猪刚生崽子,看见生人容易吓死。我回屋拿上猎枪,跟你们进山找人。”
“老二,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看了眼门前的楚河,吩咐道。
看见了楚江高大宽厚的身影,江月的心,莫名的安了一下。
可她的手,还死死压在窗棂子上。
她紧张的看着楚江的嘴,生怕他跟警察告密,可过了几秒,楚河只是冲着大门后的人笑了笑,一脸的关切,
“大哥,我听说是你找人啊?”
“你家出啥事儿了?”
“……”
江月的头皮一紧,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大门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冷冰冰的,却又十分焦急,两样结合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我带我爱人爬山,她一不小心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