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拉开门栓,门外的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也吹来了楚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似乎在门外站了很久,局促地搓了搓手,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有事?”
江月倚着门框,看着楚江奇奇怪怪的模样。
楚江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对上她的视线。
“我进去说行么?”
江月侧了下身子,反正也要走了,江月不必想那么多。
站在门后,楚江清了下嗓子,
“今天……还有之前,对不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刚好,楚江说话结结巴巴的,还有些口齿不清,“我不该那么说你……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楚川也有自己的问题,他不应该不劝你。”
江月挑了挑眉,没接话。
这男人转性了?
在镇上,他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跑来道歉?
楚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心里更慌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又怕吓到她,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知道你想走。”
他闷声开口,这句话让江月心头一跳。
“我尊重你的意见。”
楚江的视线落在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上,心里一阵发堵。
“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他垂下眼皮,遮住了里面的情绪,“老二老三那边,我去说。他们要是敢拦你,我揍他们。”
“这个家……委屈你了。”
“我谢谢你。”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就想走,背影都有点不正常起来,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等等。”
江月叫住了他,压住了门。
楚江的脚步顿住,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
江月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你的话,我记下了。”
江月淡淡开口,
“我会考虑的。”
“那你是决定走,还是不走?”
“我说了,我要考虑!”
江月语气有点不好。
楚江的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松,他嗯了一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月把门栓插好,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想起刚才楚江窘迫的模样。
走,还是不走?
这个选择,头一次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
第二天一早,江月被院子里楚川的大嗓门吵醒。
“我的天!大哥,你这是把后山给搬空了?!”
江月推门出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院子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红彤彤的果子,颗颗饱满,带着清晨的露水,正是野猴谷的那一片山楂……
楚江正弯着腰,挑拣果子。江月看去,他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看着有些狼狈。
“哥,你这脸咋了?”
楚河也围了过来,满脸好奇。
楚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楚川嘴快,指着那堆山楂,绘声绘色地嚷嚷起来。
“还能咋了?肯定是被野猴谷的猴子挠的呗。我当时在野猴谷的时候啊,猴子骑在我脸上打我……”
“噗嗤。”
江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楚江也笑了,还偷偷看了眼江月。
她实在无法想象,楚江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跟一群猴子上蹿下跳抢果子的画面。
楚江听到笑声,手里的动作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楚川一眼。
“就你话多!”
“赶紧帮忙啊。”
江月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挽起袖子,蹲在山楂堆旁边开始挑拣清洗。
“这么多,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她刚拿起一个山楂,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你别动。”
楚江的嗓子有些哑,
“这点活,让他们干。”
他松开手,转头对着还在看热闹的两个弟弟一通咆哮。
“杵那儿当门神呢?还不赶紧过来洗!”
楚河和楚川一个激灵,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人搬了个小板凳,任劳任怨地开始当苦力。
楚河一边洗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
“大哥都支持了,这下咱们可得大干一场!妹子,咱今天做个一百瓶!不,两百瓶!”
有了楚江这个最强劳力的加入,兄弟几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一整个上午,院子里都弥漫着山楂酸甜的香气。
等到日头升到最高,一百瓶晶莹剔透的山楂罐头,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院子的石桌上,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江月擦了擦汗,却微微皱起了眉。
“这么多,光靠村里可卖不完。”
“村里人吃个新鲜,没人三天两头的吃罐头啊……”
楚河早就想好了,他一拍胸脯,豪情万丈。
“这有啥!村里卖不完,咱们去镇上卖!镇上人多,比村里多多了,肯定抢着要!”
楚川也跟着站起来,一脸兴奋,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看着摊子!”
说干就干,楚河把一部分罐头搬去了村里的供销社。兄弟俩用板车装了另外的五十瓶罐头,高高兴兴的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人走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月坐在梨树下歇着,正放空自己,一杯晾得温热的糖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楚江有些闪躲的视线。
“喝点水。”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把杯子往她手里塞。
江月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她能感觉到,楚江并没有离开,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她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烟草的味道时而飘了过来。
这男人,有话要说?
江月也不点破,就那么等着。
果然,过了半晌,楚江终于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艰难地开口。
“那个……你想好了没有?”
江月抬起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糖水,还别说,这山楂熬成的水真好喝。
她故作不解地问,
“想好什么?”
楚江的脸瞬间涨红了,
“就是……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件事,你想好了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
江月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样子,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又严肃。
“哦,那件事啊。”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在楚江紧张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好了。”
“我不会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