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蕴泽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真正从那魔爪中逃脱。
毕竟,那些人的实力及地位,根本就是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强大。
所以,自从被那些人抓住后,他为自己想到的最完美的结局,便是死亡。
而最为澄澈,包容万物的大海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归宿。
但是,在遇到小桑洛的那一天起,他心中原本那早已熄灭,不抱希望的灰烬再次燃起了细小的火苗。
她告诉了自己在这座小岛上如何找到安全的食物及水源,她教导自己该如何在野兽遍地,毒蛇蚁鼠的包围中避免中毒被咬,甚至还有绒毯及被子,水壶打火机包括小刀,一切他本根本不抱希望的种种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他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小心地望着小桑洛的睡颜,而止不住的幻想,是否,他真的能从这里逃离,是否,他们会在未来的某日,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再次相见。
他开始计划逃跑,他规划路线,分配食物,小桑洛从来不主动伸出手来在这方面帮助他,相反,她只会在谢蕴泽主动向她寻求帮助的时候,才会极为慷慨地为他那可笑的逃跑计划书添加上她自己的经验。
谢蕴泽有注意到,每当自己拿着自己逐渐完善的计划书去给小桑路看的时候,他总能够看到小桑洛会用一种极为温和欣赏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细心呵护的一朵玫瑰不局限于温室花房,而是在狂风暴雨中灿烂生长。
她喜欢看自己反抗,不局限于现实困境中的模样。
所以,她绝对会不愿意自己回去救她的,对吗?
痛苦的捂着脸,层层叠叠散落在地上的窗帘堆叠在他的身上,他扭头,顺着窗户半开的缝隙向外看去。
不远处,有一颗被海水冲刷得极为光滑的礁石,而就在那礁石后,便是那艘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游艇。
然而下一秒——
刺眼的火光跳跃,浓浓燃起的黑烟席卷向上。
一只黝黑的手上前,他抓住了谢蕴泽的衣领,整个将人提起,按压在窗框上,他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而在他的正下方,尖锐的碎石嶙峋,在月色下,血色泛着寒光。
就在刚刚,他才看见一位被斩断了两条手臂的人被直接从这丢下,只不过发出了两声痛呼,便再没了声响。
而现在,那双被斩断的手正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大手将人拉回,如拖一只死狗般,谢蕴泽整个人被丢回地面,好巧不巧的,就在他的耳边,便是那双断臂。
轮椅被缓缓推上前,一双白嫩光滑,没有半点皱纹的手紧攥住谢蕴泽的头发,将人整个拉了起来。
“看到你14哥的下场了吗?小泽,你不该背叛我的。”手缓缓抚摸着谢蕴泽的脸颊,哪怕是看到他厌恶想要躲避的动作时,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随意再度将人丢到地上。
面容较好的女孩跪地,她伸出手小心地握着一块白色手帕,细致地沾着身旁另一个女孩捧着的淡白色的**,轻柔地擦拭着轮椅上这人刚刚抓过谢蕴泽头发的右手。
每一个动作,她都极为小心,明明只不过是擦拭着一只手,但她却足足用了将近五分钟,在这个时间内,在场内除了轮椅上坐着的那人及地上趴卧着的谢蕴泽之外,每一个人额上都染上了淡淡的薄汗。
空气陷入了某种莫名的焦灼。
终于,女孩缓缓收回了手帕,看着男子收回手细细打量一番,随后垂下的动作,她那一直紧绷的肩终于松垮,但下一秒——
“约翰,她是你的了。”
女孩猛地仰起头,她看着不远处那听到动静,闻声向这边走过来的人,吓得连连退后,“不!不,家主,您原谅我!家主!家——”
女孩止不住的向后挪着,她颤抖着泪流满面,不,明明她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小心,明明她没有做出任何失误,但为什么——
紧紧捂着嘴唇,约翰笑眯眯地从大腿右侧掏出了一管装着淡绿色**的针管,扎入了女孩的脖颈间。
“小美人,你没有做错,只是家主最近突然不想见到黑发的女人而已。”他挑起已经昏厥的女孩鬓间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下一秒,他摆了摆手,立刻便有两个体型高壮的男子将人托起。
“送到我房间去,正好把上次那个给换掉。”
“哟,约翰,上次那个不也才刚过三天吗?怎么?现在又腻了?”
“闭嘴吧沃克。”约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没好气地摆手道,“还说是什么地方的健美冠军,啧,还以为是什么体质极好的,结果也没挨得住两针就开始腐烂了,一点都不像小泽,不管用多大的药量,没几天都还可以活蹦乱跳的。”
抓住谢蕴泽的头发,将人拉起,约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暗暗称奇道:“啧,我之前看的那人的手劲不是挺大的吗?不愧是小泽啊,就那么几天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真是的,你说说你,真是不听话,兰斯家族谁不知道,家主最为宠你了。”约翰苦口婆心地将人拉起来,他拍净了这人身上的灰尘,对于他胸前缓缓溢出来的血迹,视而不见,道,“听叔的,小泽,来,跟家主好好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回头你还是兰斯家族的24子,别忘了,你死不起,你这一个人可是背负着四条命呢。”
压低声音,最后一句话,约翰几乎已经掩饰不住自己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他迫不及待的等待着谢蕴泽发怒地瞪向自己,最好,再打自己一拳。
一拳换一个月可以自由实验,对他来说,这不亏。
但让他失望的是,往日根本听不得这句话的人,这次,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反应。
望着谢蕴泽紧握的拳头,他有些遗憾,但还是起身,准备离开。
和谢蕴泽相比,他还是比较惜命的。
家主是允许自己磋磨谢蕴泽的性子,但是也仅仅只局限于此。
但是,在他起身后,那一直紧握成拳的拳头终于动了。
望着那死死攥住自己小腿的手,他脸色一沉,抬脚便想往他脸上踹,但是脚才刚刚伸到一半——
“放过她。”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慵懒掀起眼皮,他看向谢蕴泽。
紧扣住地毯,谢蕴泽努力撑起身,他定定地看着男子数秒后,他颓废地低下了头:“……放过她,父亲。全是我一意孤行,同她,没有半点关系。”
谢蕴泽大脑一片空白,他简直不敢回想再听到小桑洛被兰斯家族带走后的那种恐慌,他怕,他怕那么明艳的一个人,就因为救了他便被碾入了泥潭。
他不该幻想的。
他逃不掉的。
紧闭着眼,谢蕴泽撑盖住脸,他看见过的。
那张在深海中奋不顾身向自己游来的身影。
那时候她就像是一条鲜活的小美人鱼,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看到的那则童话故事。
小美人鱼救下了落水的人,所以,她不该变为泡沫。
她该回到大海。
“……父亲,我可以试药,我不反抗了,也不逃跑了,相比于她,我才是更有价值的——”
谢蕴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在这人的面前卖力推销自己这最为憎恶的特殊之处。
但是只要能救下她。
“闭嘴。”男子双手交叠,他失望地看了谢蕴泽一眼,道:“小泽,你真让我失望。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抛弃你身上中最为宝贵的坚韧吗?”
“明明我以为你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但现在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听着这人在耳边那令人恶心的好似慈父般的劝导,谢蕴泽双手紧扣成拳,他嗓音干哑,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来道:“是,父亲,但你——”
“那个女人你不要想了。”男子已经没有心情再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人将自己推出去,“那女孩现在应该在3子那里,按照华国的称谓,以后,她应该就是你的三嫂了,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们这次才能正式跟罗德里格斯家族建交,不然,估计还要再去找几个由头才行……”
后半句话谢蕴泽已经听不清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轮椅那人。
他在说什么?
什么3子?
什么三嫂?
他是疯了吗!
小桑洛她才刚满14岁,那个3子他都已经61了!
别看这个名义上算是他父亲的人,看上去不过才三四十岁,但实际上,他都已经94了。
他们祸害自己还不够,还要去祸害她吗!
眼看着谢蕴泽那恨不得吃其肉吞其眼的眼神,约翰沃克相视一眼,一人挡在了家主身前,另一人则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根针剂便向谢蕴泽走去,但下一秒——
砰砰砰——
约翰就地将人压倒在地,沃克警觉抬手握住了身后别着的手枪,他望着那随枪声停下,而缓缓打开的房门,警惕道:“家主,难不成是罗德里格斯家族他们反水——”
“不。”家主微眯起眼,眼底兴趣渐浓,道,“我突然明白那老头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句话?”沃克回想,犹豫道,“是那句,我们会为自己的武断而后悔?”
想到罗德里格斯老家主临走前那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当时沃克还有些不解。
不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吗?
难不成她还能捅破天不成。
但现在——
身上沾满血迹的人被直接丢落在地,那身着灿金色被强制改造成短裙的人,单手持枪,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呦,这里怎么弄得乌烟瘴气的啊?”
小桑洛一挑眉,她抛了抛手上的录像机,冷冷看向那一看就是主谋的人,冷笑道:“那个一把年纪,半身入黄土,半点不知羞,还硬往年轻小姑娘那里塞摄像头的主谋就是你吧?怎么,就对我那么好奇?”
家主全然不顾那警告般在手中打转的枪支,他看了一眼那躺在地板,蜷缩成虾米状一句话都不敢言的人:“他怎么了?”
“他?”小桑洛瞥了一眼地上那怯懦还想往自己这边凑过来的人,直接一脚踹了上去,“不知道哪来一老头,趁我换衣服的时候躲在我房间,上来就要扒我衣服,被我一枪废了。”
望着那自男子下半身,随着颤抖而越发晕开的血痕,在场的大多数男的都不动声色地伸手挡了挡下半身。
沃克凑近,威胁地看了一眼小桑洛,道:“……家主,要不要我——”
砰砰——
接连两枪,随手将摄像机抛起,击碎。
小桑洛转了一圈手枪,道:“小心点,枪可是会走火的。”
“那桑小姐可是要拿稳了。”约翰悄悄避开枪口,躲回到家主身旁。
“……你刚才说她姓什么?”眼看着小桑洛走至谢蕴泽身边,将人扶起,家主摆手示意身后那些人放下手中蠢蠢欲动的动作。
他可没有错过这人腰后那衣服盖着的明显凸起。
不说自己带了炸弹……
呵,这门做派还真是有点眼熟。
“回家主,这女孩她是罗德里格斯下艾薇拉小姐的孩子,姓桑,叫桑洛。”
“……原来是老朋友的孩子啊。”家主笑了,他眉眼温和地看向小桑洛,道,“喂,小孩,你的爷爷是叫桑霁清吧?”
桑霁清?
扭头看去,小桑洛他没有注意到再听到这个名字时,谢蕴泽那震惊瞪大的眼睛,她回头嘲讽地看向那人,道,“不然呢?你们不就是想找他——”
话没说完,一只装着淡黄色**的针管直接扎入了小桑洛的手臂。
只来得及扭头看向谢蕴泽最后一眼,小桑洛便软软地晕倒在了谢蕴泽的怀中。
而就是那最后一眼,她看见了谢蕴泽一把接过她手中的枪比在了自己的喉管处,怒吼着,“放她走!快!否则,我就死在你们的面前……实验成果……”
犹如世界颠倒般,眼前原本有声有色的画面渐渐变成黑白,桑洛犹如被排斥在另一个世界,她只能看见谢蕴泽仿佛是在哭着抱紧了自己,他在那堆废墟间寻找到内存卡,深嵌入掌心。
一切一切的疑问都彻底化解。
桑洛缓缓睁开眼,她看着那一旁的钟表,8:42.
距离宋洵来找自己,还有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吗?呵。
她现在可是一刻都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