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说这鬼东西,不是想让我进棺材跟他做伴吧。

就在那只手一提之际,我的双手猛地一下握住了棺材边,这才勉强止稳住了身子。

一时之间,他拉不动我,我也拿它没可奈何。

一人一尸,就在这个瞬间,僵持了起来。

这要是换了是个人,只要一脚踢在肚子上,我立马就得松手。

但是这个尸体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只是一股劲儿地加大手上的力气。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很快我就吃不住劲儿了,“爷快点,我快撑不住啦!”

就在我们两个正僵持的时候,老头一步就赶了上来,“亮子,爷来救你。”

说话之间,他的两只手陡然向前一伸,一条手指粗细的麻绳,就像一条蛇一样,一下子套了出去,精准地落在尸体的脖子上。

“你给我过来吧你!”

老头把手一抖,那条麻绳瞬间就崩成了一条弓弦,发出嗡的一声。

被麻绳套住的尸体,忽然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绷在我脚脖子上力道,一下子就松了开来。

我趁机把脚一收,啪唧一声,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重新拍在地上。

老头顾不得我,手脚利落地把绳子的两头绑在棺材上。

尸体就此死死地贴在棺材上。

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我就说这地方邪行吧,刚才是谁说这具尸体没事的啊!”

老头怒吼一声:“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出去。”

我嗯了一声,跟着老头,赶紧就往外跑。

百忙之中,我回头问了一句:“那绳子怎么回事,这么好使,一绑它就不动了。”

“哪儿这么多问题,回头说。”

这个坟坑子不大,我两步就窜到了洞口。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后面砰的一声,那条麻绳竟然被崩断了。

尸体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就此脱开麻绳的束缚。

老头回头望一眼:“妈的,现在的东西越来越不靠谱了,卖绳子的那小子真他妈奸商。”

我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跑啊。”

我们两个像疯了似的,朝洞口外钻了出去。

我钻出来之后,就伸手去拉老头。

刚把他拉出一半,就觉得那头就是一紧,老头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直了。

显然,他下半截是被尸体给拦住了。

我才脱了虎口,老头就掉进去了,这事儿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一见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两只胳膊猛地一较力,就觉得坟里那头一松,我这边正在较力的时候,瞬间就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仰倒在地。

老头也就势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里一揪,生怕老头已经被我们两个给扯成两半截了,连忙起来一看,老头趴在地上正哎哟呢,身子全乎的不得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爷,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老头捂着自己的腰:“老子的裤子被里面那东西给拽下去了。”

我这才发觉老头此时下半身光溜,就穿着一短裤。

这情形无比滑稽,当时眼下,我根本就笑不出来,一把搀起老头:“爷快走,那东西要是出来了,我们两个都得玩儿完。”

老头呲着牙:“等等,快把坟墓封上,千万不能让那东西钻出来,不然这事儿就麻烦了!”

我应了一声,正要填土的时候,就见前面一片灯火通明,伴随而来的是一片人声鼎沸。

“快来人啊,大家抓贼啊!”

“有人偷尸体配阴婚,逮住直接打死啊!”

我一听这声音,毛都炸了,心说坏了。刚才在里面折腾的声音太大,到底是惊动了村里人了。

偷尸体配阴婚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我们爷俩给这些人顶了缸了。

老头一见村里来人,眼珠子都快红了:“亮子,快快快,快填土!”

眨眼之间,那些人已经到了面前。我一把薅住老头,“爷,顾不上填坟啦,跑吧,再不跑我们两个就得给人活活打死!”

说着话,我搀着老头一溜小跑朝着风雪里面蹿去。

这会儿风雪正疾,跑得快的话我们俩兴许还能捡一条命,不然的话,乱棍打死的下场是跑不了的。

好在今晚雪大,兼之天湿路滑,那些人并没有追多久,我们俩总算是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

我们两个一路没敢停,直到头明,到了县城宾馆,这才给老头穿上裤子。

村子距离县城并不远,照我的意思,穿上裤子,我们赶紧溜之大吉。

古往今来偷坟掘墓就是大罪过,要王家村的人发现他们祖宗的那把老骨头都被我们给刨出来了,非活活咬死我们不可。

而且要是被警察逮了,再把我们爷俩以前老底儿给翻出来,那就真够我们俩喝一壶的了。

身为拜棺人,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们已经刨过多少坟了,如果凭量定价,我估计我四十岁之前就都得吃政府免费提供的三餐了。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对棺材里蹦出来的那东西,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我跟随老头拜过的棺材虽然多,但里面的死人真正能活蹦乱跳的,这是头一份。

我对那东西深为忌惮,实在是不想再招它了。

我看向老头,示意赶紧的。但是老头面色忧虑,有种犹犹豫豫的感觉。

这种神色,我只在五岁那年见过一次。就是那次钓黄河龙王失败,死人的那次。

现在老头这表现,显然是不想走:“亮子,拜棺拜出那东西,这事儿我始终有点不大放心,要不我们报案吧,让派出所的人处理这事。”

我听了一惊,打小阿爷就告诉我,我们这行是贼,见不得光。所以我们才会行踪不定,且只在鸡不咬,狗不叫的深更半夜做事。

现在这是要是报了派出所,就得掀到明面上来,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嘀咕了一下,说道:“爷,还是撤吧,我们这号的,还是少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不然要是一个跟头栽进去了,可真没人来捞咱们爷俩。”

阿爷还在犹豫,我又说道:“爷,眼见着八枚开元通宝已经凑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要是我们两个折在里面,您就不后悔?”

重钓黄河龙王,一直就是阿爷的夙愿,我拿这事儿激他,觉得十有八九能成。

果然老头神色一变,我就知道他放不下这件事。

老头考虑了一下,一咬牙说道:“亮子,咱们再回王家村子一趟,尸体的事是我们搞出来了,就这么走了我心里不踏实。万一有人因此丢了命,那就是我们造的孽。”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诧异地看了老头一眼。

在我印象里阿爷一直是一个狠角色,且向来奉行自扫门前雪的原则,慈悲心这事儿基本跟他绝缘。

可是现在,老头竟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甚至开始在乎别人的命。

我不禁感叹,老头真的是上岁数了,连性情都开始变了。

这么多年,我们两个插科打诨,我有时候甚至不把老头当阿爷,但是实际上,心里面对他还是挺尊重的。

现在既然他这么决定了,我也不好驳他的意思,于是说道:“那行,爷,你在村子外面等着,我先莫进去探探风,如果没什么事你再进。”

我这么决定,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昨天晚上那情形,我们两个刨人坟这事肯定是已经犯了。估计这会儿人家十有八九摩拳擦掌想要收拾我们爷俩呢,这要是让人发现的,就等于是羊入虎口。

所有不得不谨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