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曦

2015年的年末,接到姜晨曦的电话后,何景轩很欣喜,他说:“cici,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呢。”听姜晨曦语气凝重,他很快就赶到了。两人在街角的Bar面对面坐下来,姜晨曦斟酌着语句,最后还是决定直来直去,她抬起头,强作镇定的看着何景轩说:

“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不一定是个好消息,我可能是怀孕了。”

“真的?”何景轩先是愣了一下,“你确认吗?”

“是的,已经用试纸测过了。”姜晨曦肯定的回答。

然后,她就眼见着一抹肉眼可识别的狂喜出现在何景轩的脸上。“Cici,你真是太棒了,这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这种喜悦绝无造假,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狂喜,何景轩甚至一下子站起来跨到了姜晨曦的面前,把姜晨曦整个从凳子上抱了起来,“Cici,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然后,他又回头看着店里不多的顾客,接着说,“大家祝福我吧,我要做爸爸了。”

在西方人惯常的那种外向的口哨声与掌声中,姜晨曦心中本来的忐忑、怀疑与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了。

“我还以为……”她低声嗫嚅着。

“以为什么?”何景轩满脸的笑容,“以为我不够资格做你孩子的父亲?”

在说笑恰如其分缓解了姜晨曦的紧张后,何景轩建议姜晨曦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Cici,我有一个很熟悉的妇科医生,去她那里就行。你只用去,剩下的我来安排。”接下来的几天,姜晨曦在何景轩的建议下,先是跟学院请了假,然后纯粹被动的跟着何景轩,与医生约谈,再到医院做各项检查,抽血、验尿、测量体重。从目前状况看,胎儿一切发育良好。当医生把小盒子样的检测仪器放在姜晨曦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时,就有如同小马奔跑般的马蹄声传了出来,那是小婴儿的心跳声。那声音是姜晨曦近期恍然如梦的状态中的一记磬钟,让姜晨曦大梦初醒般的意识到:她竟然真要做妈妈了!这时,医生也看着他们说:恭喜你们,胎儿状况一切良好。

一周以后,何景轩捧着玫瑰敲开了姜晨曦的家门,在她面前单膝点地,送上了一枚戒指。

“Cici,我请求你能做我孩子的母亲。关于我自己,我想你已经足够了解了。我今年三十六岁,大了你快十二岁,来美国十年,有绿卡,有房产,有稳定工作,在**杂志社任独立董事,有自己的股份,我肯定富不过比尔盖茨,但我想,我有能力给你和孩子一份安稳祥和的生活,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在尘埃落定的今日,幸福早就失去了当初五光十色的迷离色彩。姜晨曦时常回想当时的情景,何景轩其实在整篇话里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让自己做他的妻子。但当时的自己,早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己到底是缺爱缺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在被孕激素分泌导致的逻辑混乱中,如此轻易的就确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呢?

也许真相的真相还是源于自己那动**孤寂的童年,让自己太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全是爱的家。又或者是自己潜意识中逼着自己必须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因为,她唯恐自己从小缺少父爱的历史在这个拥有小马奔腾般心跳的孩子身上重演!从小,母亲曾一遍遍叮嘱要求她必须优秀独立的话语更让她不敢轻易踏错半步,未婚先孕,独自带娃,是她从未为自己规划过的生活。所以,面对何景轩的请求,姜晨曦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搬家,姜晨曦退了自己的公寓,住进了何景轩的两层小洋房,但注册结婚的事情却被暂时搁置了,一是何景轩并没有追着来提,二是姜晨曦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跟家里人解释整个情况,加上还需要国内开一份未婚证明的材料。姜晨曦在忐忑犹豫中给姑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姑姑没有接,另一次虽然接通了,但在两人聊天气,聊家人,聊学业,聊新年是否回家的打算之后,唯独没有提及姜晨曦原想说出的真相,接下来姜姝然说忙,就挂机了。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姜晨曦开始被严重的妊娠反应折磨,脾气变得急躁。何景轩则拿出了十二分的好性子,经常抚摸着姜晨曦的肚子说“孩子,快劝劝你的妈妈,她又在欺负你爸爸呢!”或者“孩子,你再不出现,爸爸就被你妈妈折磨死了。”在姜晨曦被逗笑的瞬间,何景轩也跟着呵呵的乐起来。

如果这不是幸福,那么幸福该是如何严苛的定义啊。姜晨曦贪恋着生命中这份难得的放松与快乐,更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她不愿此刻有任何障碍出现并挡在自己的幸福之前。于是,她一天天拖延着,直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变大,她才匆匆向学院申请了休学手续。她又跟奶奶撒了一个大谎,说最近会跟着导师忙一个大项目,有保密需求,暂时就不和家人视频了,忙完了就会给家里消息,云云。安排好这一切后,她在何景轩家开始了安心养胎的日子。

邵惠芸

期末考试出成绩的那天,邵惠芸穿上了红色的旗袍,静静等待公布成绩和排名的时间。直到老师来了电话报喜。姜星月这次期末成绩不错,进入了班级前十五名时,进步非常明显。邵惠芸喜不自胜,现如今年级排名在一百名内,就等于进了能上本校高中的梯队,而重点高中等于一只脚跨入了大学校门,她不仅逢人便夸赞女儿,更一连三日宴请着自己的朋友、同学、亲戚,喜宴从自家摆到酒店又摆回了家。在今晚,她就决定在家里再来一次小型收官宴,来的人除了自家亲人外,只多两个外人,一是魏东平,一是周亦磊。魏东平不说了,作为姜沛然的发小,多年就是座上宾了。

而论起姜星月的成绩突飞猛进,居首功的自然要数周亦磊,这个腼腆的大男孩,平时话不多,但对数理化的精研却十分深入,本身又学法律专业,文科知识不在话下,是一个地地道道文理双修的全才。更关键的是由他补课,姜星月听得进去,也愿意听。自从老师来了,她看得出女儿姜星月真的在下功夫,在努力。这也就才有了这一天的成绩。周亦磊今年就要毕业了,这次晚宴后也将正式卸任姜星月的辅导老师工作,但邵惠芸还是跟小周老师要了联系方式,小周老师也客气的表示,以后姜星月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尽管跟他直接联系。

姜沛然听说周亦磊即将毕业,立刻很感兴趣的咨询周亦磊毕业后的工作去向,周亦磊说在校期间实习过的R&G律所已经给自己发了接收函,毕业后就直接去上班,自己还想读研究生,都在考虑中。姜沛然这才停下准备招贤纳士的口气,转而举杯感谢他对女儿的辅导,并祝福小周老师前途无量。小周老师连连摆手声称自己酒量很差,但在魏东平也加入进来劝说后,还是举杯把酒喝下去了,宾主一时尽欢。只有小周老师本来青春阳光的脸色在这杯酒后先是变红,之后转紫,又惹来大家一阵笑声。

邵惠芸是整个晚上最忙碌也最开心的一个。她频频往来厨房与餐厅之间,催催厨房的菜,看有什么凉了的,再叫陈阿姨端去热一热,还时不时站起来帮着倒酒。就是坐在姜沛然身边时,她也忙着用公筷把新的菜品夹给小周老师和大家。这个晚上,真的让她觉得是嫁过来后最畅意的一天,因为这次是她的女儿姜星月做了主角。这席上每个人的由衷笑意都是她带来的,正是她的育女有方,也是她选择了这么好的辅导老师,才有了女儿的好成绩,才有了今天晚上大家脸上的共同笑颜。

让邵惠芸最后快要感动哭了的,是老太太王新苹端起了自己倒着茶水的杯子,说是以茶代酒,表达三层意思,一是感谢自己的好儿媳邵惠芸,为媳孝顺、为妻贤惠,为母慈爱,家庭和睦,万事方兴,二是期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心想事成,达成一直以来的心愿,三是祝福小孙女姜星月不负众望,未来进入一个理想的大学。大家在老太太的带动下,纷纷向着邵惠芸举杯,就连姜姝然都放下了一贯的轻慢态度,用嘴型说着“惠芸嫂子哦!”她虽然没出声,但邵惠芸看懂了,这一声嫂子几乎有了一笑泯千仇的功效,让邵惠芸饱含热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姜星月

桌上的人或品酒,或聊天,或尝菜,只姜星月的心思自始至终只在一人身上,那就是周亦磊。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从小优渥的生活,让这个从不知愁为何物的少女把一颗心牢牢系在了周亦磊身上。周亦磊青春、阳光、帅气、学问好,还出身名校,这都是环绕在他身上的耀眼光环,让姜星月喜悦而又动心。

因为在家人心中,她姜星月还是一个孩子,所以,她就可以让自己的目光来得更加直接和热烈,她看见周亦磊快醉了有些着急,但心里又反而希望小周老师真的醉了,这样他就能留下来过夜。少女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留下来就会发生什么的具体目的,只是感觉在一个屋顶下度过的夜晚,可以为自己凭添很多浪漫的想象。

周亦磊也果然如她所愿,醉的一塌糊涂,斜靠在座椅椅背上就睡着了。她看见母亲指挥着众人把周亦磊扶进客房休息,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开始心花怒放。待酒宴散后,东平叔叔和父亲去了书房谈工作,姑姑姜姝然去了奶奶的房间说话,母亲让陈阿姨调了蜂蜜水给周亦磊送去,姜星月就也跟了过去。大约是已经在房间里小寐了一会儿,周亦磊已经有些清醒了,他虽然不胜酒力,但酒品还是保持的不错,一连声向陈阿姨和姜星月道谢。陈阿姨走了以后,姜星月就在周亦磊的床前坐了下来。

“小磊老师”她一向这么称呼周亦磊,“您这会感觉怎么样了?”姜星月小大人似的问。

“感觉好多了,真的不好意思呢。”周亦磊几口把蜂蜜水喝掉,为了掩饰不安,选择环顾着房间。这时,姜星月发现有一样东西明显吸引了周亦磊的关注,因为周亦磊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她循着周亦磊的目光看去,那是奶奶带着姜晨曦和自己的一张合影,年前姜晨曦回来时住过这个房间,这张照片就摆在了那里,旁边还放着一张姜晨曦高中时的毕业照,是姜晨曦自己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招牌下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含蓄而又淡定。

“这,这,这不是姜晨曦学姐吗?她的照片怎么在这里呢?”周亦磊有些结巴的这样问。

姜星月突然紧张起来了。仿佛是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很宝贵的东西骤然被打碎了一样,这种紧张感还出现过一次,那是小婴儿时的自己第一次看到姜晨曦时的紧张感。从小到大,但凡是她喜欢的,她在意的,她想彻头彻尾拥有的,总会被姜晨曦占去很大一部分,比如说:奶奶的疼爱,爸爸的在意,姑姑的赞赏,学校老师的议论。如今,就连周亦磊,这个存在少女心中的谁也不知道的完美秘密,也会和姜晨曦有关吗?想到这里,姜星月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冷漠了“是我姐姐,你认识她吗?”

“哇,姜晨曦是你的姐姐啊!天哪,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也是,你们都姓姜,名字也很像,而且我总是觉得你有几分眼熟,只是我怎么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呢?”周亦磊的语气中带着巨大的热情和惊喜,但这种热情燃烧的越炽烈,就越让姜星月感觉压抑和生气。听见周亦磊打听姐姐的近况,她就带着很不满的语气回答:

“谁知道啊,她出国好多年了,读了本科,又读研究生,最近更是好了,连消息都不给家里了。没准都结婚了,谁知道呢。”

“哦,是这样啊。”周亦磊的语气有些失望,不再说话了。见状,姜星月反而有些抱歉,“小磊老师是认识我姐姐吗?不过也不奇怪,姐姐一向就是学校的大名人呢。”

“我在上海上幼儿园时和你姐姐在一个园,她经常帮我出头,还帮我打过架,所以认识。我去年年初时本来见到了你姐姐,约好了请她吃饭,结果,那次我却爽约了。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哦,这没事,回头我跟我姐说,小磊老师放心。”姜星月堆起了招牌式的无害笑容,打着包票,然后站起来告辞“小磊老师,您先休息吧,有事您发微信给我,或者找我妈妈说都可以的。”但姜星月心里的那句潜台词说的却是“联系不上最好,我才不会帮你传递任何消息给姜晨曦呢。”

姜姝然

在姜星月辗转反侧躺在自己的**想着不解心事时,姜姝然正在老太太王新苹的房间里陪着老太太说话。

“姝然,你不觉得最近小曦有些奇怪吗?”老太太突然问。

“奇怪?哪里奇怪了?”虽然是个好姑姑,但姜姝然从来就不是一个细腻敏感的人,“很好啊,在做封闭式实验,不是经常发语音问候吗?”

“就是这个奇怪,她们艺术史专业,做什么封闭式实验啊?我就想不通了,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受伤了,怕我们知道吧?”

“哎呀,妈,您乱操什么心啊?艺术史专业有时候会跟着老师做一些调研项目,比如循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文人轨迹,重访一些历史古迹,发现前人未发现的线索,天天东奔西走的,哪里有时间和您视频啊。老太太,您少操些心吧,踏踏实实养好身体,您要是不放心,我把小曦呼回来?”姜姝然信口胡诌的哄着老太太。

“瞎说什么呢!距离那么远,能是说回来就回来的吗?”王新苹稍许放心的打断了姜姝然的话,话题一转,又到了姜姝然身上“姝然,你跟我说老实话,你和东平之间是不是有事?”

“妈,您干脆改行开私家侦探社吧,怎么不是怀疑这个,就怀疑那个的。”姜姝然有些心虚的嘀咕着,“再说了,我和东平哥能有什么事儿啊,他是CEO,我是技术总监,人家是我领导,不然,我把他叫来,您直接问好不好?”虽然心虚,但姜姝然的口气上可丝毫不落下峰。

“唉,你这孩子,我这不是问你吗?”老太太心疼的白了姜姝然一眼,“姝然啊,你妈妈不是老古董,东平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放心他。只是,你们要把事情处理好,把话说清楚,他那个婚是离还是不离,你要有分寸,不管怎样,只要不离婚,他就是有妇之夫,名声不好听。你还没有结婚,这事儿你不懂吗?还要妈妈告诉你?”心疼归心疼,老太太的语气还是逐渐严厉了起来。

姜姝然不再敢和母亲顶嘴,她默默低下了头:“妈,您放心,这些事儿我是有分寸的。”

关于魏东平的婚姻状况,姜姝然当然最清楚了。但她自有自己的骄傲,她觉得如果魏东平爱她爱得足够深,一定会把自己的状况解决好,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就算是去逼着解决,又有什么意思呢?而且有一点,姜姝然还是百分百肯定的,就是魏东平和前妻实实在在是分居状态,他们没有孩子,两人之间就没有什么瓜葛与纠纷,之所以离不下去,是魏东平名义上的岳父母如今身体不太好,对方一直请魏东平缓缓再办,怕刺激了老人家,但看情况,老人的日子也不多了。对此,魏东平一再向她姜姝然保证和抱歉过,说要委屈她再等等。

那就等吧,姜姝然不怕等,这十几年不都等过来了嘛?她不在乎再多等一年或者两年,因为青春易逝,所以年轻人忙着结婚,忙着生孩子,但他们早过了这个年龄,也就是图能安安心心的在一起。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姜姝然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偿的心愿,更珍惜两人之间炙热如火的**。

姜晨曦

时日如梭。

2016年8月,姜晨曦在家时不慎摔倒,羊水破了,何景轩恰好不在家,姜晨曦就自己忍痛拨打了119,被急救车呼啸着送往医院。生产过程并不顺利,持续了二十几个小时阵痛,胎心都开始变慢了,孩子还是出不来。这时,医生出来了,问刚赶到的何景轩,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该如何选择。何景轩竟然毫不犹豫的选了孩子。

但这些,姜晨曦并不知道,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姜晨曦终于生下一个七斤重的小胖闺女,但产后随即出现大出血,医生在百般寻找不到出血点后,经何景轩签字,迫不得已的选择了子宫切除。

女儿被起名为“小果”,意为人生路上的第一颗小果实,这个名字是孩子未出生前,姜晨曦就定下来的,但如今,小果却将成为姜晨曦未来人生路上的唯一一颗小果实了。

但姜晨曦没有太多时间为变得残缺了的身体哀悼。得女之后,她的日子过得太忙碌了。老外不讲究坐月子,姜晨曦因为至今还瞒着家人,所以身边也没有得力的老辈儿指点,一切只能按洋人的习惯来。既未忌生冷,更未忌劳作,因为何景轩实在于家务方面的能力有限。姜晨曦的手术不大不小,直到三个月后,伤口才初步愈合,所以家里请了小时工照顾孩子,但到了姜晨曦能下地,小时工就离开了。孩子占据了太多精力,姜晨曦有很多事情都无暇旁顾,先是请何景轩帮着请假,帮着处理银行账单,直到何景轩几乎插手了姜晨曦的一切事务。

有一天,姜晨曦在网站为小女儿购买必需品时,才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不足了。为此,何景轩解释,他新开了一个专属账户,把姜晨曦的账户设置为自动转账,这样自己管理起来更方便。末了,他说:“Cici,我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这话打消了姜晨曦的疑虑,简单的成长环境也让姜晨曦对人心险恶少有怀疑。但姜晨曦确实也是顾不上了想太多了,她没想到一个小家伙能够占去她的全部精力,这也让她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重新审视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愈发的佩服起自己的母亲来,听说母亲怀孕期间还拿下了律考呢。

孩子三个多月时,姜晨曦带着小果去医院复查,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来,之前都有何景轩的陪伴。如果说忙碌生活中有什么安慰自己的亮点,那就是何景轩对小果的爱是如此真挚且深情,不管是在不多几次的抱着女儿哄她安睡时,还是抓她的小手逗她说话时,何景轩眼里的溺爱都多的往外溢。

“Cici,你快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多好看。”

“Cici,小果真的和我长得太像了。”

“Cici,让我再抱一会儿……”

关于自己的童年和父爱,姜晨曦已经如此模糊。回到父亲身边后,时常见父亲对姜星月亲亲抱抱举高高,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在潜意识中渴望这样的亲昵。但过久的分离,已让她无法回到在父亲面前无拘无束的娇嗔状态,更何况中间还隔着母亲的离世。

现如今,看到小果能如此被宠爱,姜晨曦常会感动的热泪盈眶,也许上帝在为自己关上一扇门时,必然还会为自己打开一扇窗。关于幸福,虽然现在下定义太早,但她真的就想让此刻停留的长一些,再长一些。

复查时,医生查探她的伤口愈合情况,还很关切的问她近况如何。安排她做一个B超,又安排护士照顾一下孩子,待姜晨曦拿着检测报告回来找医生时,才走到医生诊室门口,就依稀听见里面在说话,因为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患者就是那天那位急救切除子宫的妈妈吧?”

“是,叫Cici Jiang,我印象很深,当时是我出来和家属沟通的,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好在母女俩现在都这么好,不然,我真的会有阴影。”

“是啊,一般都会选择大人,我也没想到那天的先生毫不犹豫的直接选了孩子。唉,今天看姜小姐状态还不错,就还算是个好消息了。”

姜晨曦的心一紧,手一松,检查报告从她的手中滑落,缓缓的飘向了地面……

姜姝然

在地球的另外一侧,姜姝然正在为一年一度的产品招标做准备。从昨天下午工作至今,姜姝然揉了揉胀痛的眼睛,转头望向窗外,凌晨四点的窗外依旧一片漆黑。从昨晚六点工作至今,又是一个加班的不眠之夜,电脑上的图样终于有了些眉目,姜姝然感觉倦意阵阵上涌,毕竟自己不再是年轻无敌的时代了。她站起身打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公司大厅里只有应急照明灯还在值守,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过道,因为加班特意换上的一双布拖,走在走廊的地毯上寂静无声。

这时,她好像看见一个暗影在前方拐角处一闪。姜姝然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走廊里的莫非是小偷?而且前面就是库房了,最近放置的都是试制材料和样品,有好几项专利产品,属于公司仅次于财务室的保密区。想到这儿,姜姝然悄悄的跟了上去。但身影在前方却消失了,姜姝然怔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加班久了,眼花了吗?她打开手机手电,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还是半个人影也没收获,拉了拉库房的门,见锁得很紧,两侧办公室也都紧紧闭着。姜姝然决定不再和自己较劲,转身又走向了洗手间方向。可在她的身影刚刚步入卫生间时,有一间合着的办公室门突然悄悄推开了一道缝,一个身影轻轻探出了身,然后打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消失了。

姜姝然洗了一把脸后回到了办公室,把剩下的几笔画完,开始估算本次报价。再有半个月就是军代表第二轮调研防护服样品的时候,然后就要开始第二批招标。设计小组连续加班做的几稿,都被自己否决了,今晚她正是糅合前几版的优势劣势做最后的草图修改,之后再打版定制,进行防火、防水等多项检测,军方当然也会指定检测机构,所以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但报价也要谨慎,太高了缺少竞争力,太低了又盖不住成本,写完最后一笔,再反复核算后。窗外,已然曙光初现,姜姝然拿起了手机。

对话框有魏东平的人影闪动,“东平哥,怎么这么早?”姜姝然触动头像接起来视频电话。

“我就是看看你忙完了没有啊?”魏东平在屏幕上笑的温和。

“这么神,刚好掐算到我完成工作吗?”

“当然了,女神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而且,我有千里眼看着你呢。”魏东平在屏幕中调侃着“姝然,你现在到窗前来。”

姜姝然半信半疑的走到窗前,朝窗外看去,在大厦的停车场边上,魏东平正斜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朝着自己招手呢,屏幕里传来魏东平的声音:“姝然,忙完了就下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姝然笑了,她穿上大衣,存盘并关上电脑屏幕,像热恋中的少女一样开开心心冲进了电梯。可就在她走后不久,防火梯的门又打开了,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她的办公室大门,把一个闪烁的U盘插到了她的电脑上。

魏东平带着姜姝然驱车去了一家位于胡同深处里的网红早点铺子,两人应该是第一拨客人,坐在仿古的厚重长条凳上,服务生在桌上摆上了改良版的豆浆油条。

姜姝然咬了一口油条:“没有吃出不同啊?怎么就贵成了这个样子?”

魏东平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声点,别让人笑你土,油条虽然是那个油条,豆浆也是那个豆浆,可是你看,对面的那种人挨人的排队拥挤这里有吗?早点铺的嘈杂油腻,这里有吗?这同样是吃,你这根油条可有附加值。你不知道是什么吗?”

姜姝然也笑了:“哈哈,你说的对,这家铺子见证了魏东平和姜姝然有史以来的最伟大浪漫的爱情,卖这个钱不亏。”

“贫嘴!”魏东平无奈又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起来。

吃完早餐,听闻姜姝然还要去公司,魏东平又体贴的把姜姝然送到了距离公司还有一个街口的地方,让姜姝然自己走过去,避免被人撞见两人坐了同一辆车的尴尬。早来的员工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公司,姜姝然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但一进屋,她就敏锐的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她一般习惯性地爱把鼠标放在鼠标垫的右上角,然而,如今鼠标却在鼠标垫的下方。她迅速打开电脑,文件一切照旧,放在办公桌旁的手包也一切照旧,啥也不少。也许真的是自己最近太忙,有些神经过敏了,姜姝然揉揉太阳穴,又开始规划今天的工作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