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台手动压面机，我们换了零件，改了压面板，用来生产粉条，效率比手工提高三倍。”
“粉条主要销往哪里？”
“一部分我们自己食用，一部分按成本价调剂给本大队社员，还有一部分按计划调剂给红旗农场食堂。”李建功示意柳如烟拿出相关记录和协议。
调研组仔细看了和农场的调剂协议，问了调剂价格、结算方式等细节。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吧？”有人问。
“我们是按国家统购价折算的，不以盈利为目的，主要是为农场提供补充，也为我们换回一些需要的生产资料。”李建功解释。
郑主任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
第三站是养鸡场和“朝阳洞子”。
五十只鸡在圈里咕咕叫着，蛋槽里放着新鲜的鸡蛋。
“朝阳洞子”里，各种蔬菜绿油油的，在秋日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蔬菜主要供应哪里？”
“主要是我们自己吃，也有一部分供应知青点食堂。
旺季时多余的，我们会晒成干菜或者腌起来，冬天吃。”赵胜男回答。
“饲料问题怎么解决？”
“主要是玉米、麦麸，还有我们自己种的苜蓿草。
我们还在试验添加少量鱼粉骨粉，提高产蛋率。”陈原说到这儿，看了李建功一眼。
李建功接过话：“鱼粉骨粉是通过正规渠道，用我们副业收入购买的，有票据。
我们做试验，如果效果好，将来想通过农场渠道解决饲料问题。”
他主动提到了敏感问题，但处理得很坦然。
郑主任这时终于开口了，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你们搞这么多副业，不影响大田生产吗？你们的粮食任务完成了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李建功早有准备：“郑主任，我们所有副业生产，都是在完成大田生产任务的前提下进行的。
参与副业的人员，主要利用工余时间和半劳力，而且我们建立了严格的记工分制度，确保大田生产不受影响。
今年我们知青点负责的粮田，预计能超额完成生产任务百分之五。”
他示意柳如烟拿出工分记录和粮食生产预估数据。
调研组翻阅着厚厚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每天的出工情况和完成的工作量。
笔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些记录，都是谁在维护？”郑主任问。
“是我们全体知青轮流记录，最后由柳如烟同志统一整理。”李建功说。
郑主任看向柳如烟，这个文静秀气的女知青：“这么多数据，整理起来很费工夫吧？”
柳如烟脸微红，但回答得很清晰：“开始是不习惯，但习惯了就好了。
而且有了这些记录，我们分配工分、核算成本、总结经验都有依据，其实提高了效率。”
郑主任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调研组在知青点食堂吃饭。
饭菜很简单：白菜粉条炖豆腐，炒鸡蛋，萝卜丝咸菜，二米饭。但分量足，味道实在。
吃饭时，郑主任和调研组的人分散坐在知青们中间，随意聊着天。
“来农村几年了？习惯吗？”郑主任问坐在旁边的吴建设。
吴建设有点紧张：“三年了。开始不习惯，现在好了。觉得这里挺好，实在。”
“想家吗？”
“想。但这里也是家。”吴建设老实说。
另一边，调研组的一个年轻干部在和韩梅梅聊天：“你们这么多事，不觉得累吗？”
韩梅梅想了想：“累是累，但看到地里长出庄稼，鸡下了蛋，粉条做出来了，就觉得值。
而且大家一起干，有说有笑，也不觉得特别累。”
这些朴实的对话，都被调研组的人听在耳里。
饭后，调研组提出要随机走访几户社员。
王建国心里一紧，但李建功很坦然。
调研组走访了三户社员，其中就有张寡妇家和老秦头家。
在张寡妇家，调研组看到了她换来的粉条和鸡蛋，听她讲了如何用红薯换这些东西，如何改善了生活。
“知青娃娃们不容易，还想着我们这些困难户。”张寡妇说着眼圈有点红。
“我家孩子多，劳力少，以前过年都难见荤腥。
现在好了，起码有粉条有鸡蛋，孩子也能吃点好的。”
在老秦头家，调研组看到了晒干的鱼和换来的粉条。
“我打鱼是一把好手，但多了也吃不完。跟知青们换，各取所需，挺好。”老秦头说，“他们年轻人有文化，会琢磨，咱们也跟着沾光。”
走访完，调研组回到知青点会议室。
柳如烟把所有的账目、记录、方案都摆了出来，供调研组查阅。
调研组看得很仔细，不时低声交流。
郑主任则拿着那份《规范化发展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李建功和知青们等在门外，心情忐忑。
下午四点，查阅结束。
郑主任把李建功叫进会议室。
“李建功同志，你们的材料我们都看了。”郑主任语气平和，“总的来说，你们做了很多扎实的工作，取得了一些值得肯定的成绩。”
李建功的心跳加速。
“你们的特点很鲜明：第一，因地制宜，利用闲置资源发展生产；第二，注重技术创新和工具改造；第三，管理比较规范，账目清晰；第四，注意与社员和农场的互利合作。”
郑主任顿了顿：“但是，也有一些问题需要你们注意和改进。”
李建功屏住呼吸。
“第一，副业与主业的关系要始终处理好，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影响粮食生产这个大局。”
“第二，与外单位的物资调剂，要严格按政策规定办，手续要齐全，价格要合理。”
“第三，群众工作要做细，要争取更广泛的支持，避免产生误解或矛盾。”
郑主任看着李建功：“你们的发展方案，思路是好的，但有些设想还不成熟，比如山货采集这部分，目前条件不具备，暂时不要搞。
要把现有项目做扎实，做出成效，再考虑下一步。”
“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改进！”李建功立刻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