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斤鲜薯换三两粉条……自家做，五斤鲜薯也差不多出三两粉条，但做得没这么好。”有经验的老人盘算着，“省事了，还行。”

最终，大部分社员同意了。那片坡地正式划给知青点使用，租期三年，每年上交大队五十斤干粉条作为地租。

有了地，春播马上开始。知青点全体出动，开荒、翻地、起垄。

李建功特意从省城带回来的几样改良农具派上了用场，效率提高不少。

与此同时，第一个主动来找他们换粉条的社员出现了。

是屯子东头的张寡妇，家里劳动力少，自己不会做粉条，拿着半口袋红薯来了。

柳如烟按比例给她换了粉条，还多给了二两：“张婶，第一次换，多点尝尝。”

张寡妇高兴地走了。

很快，陆陆续续又有社员来换。

有换粉条的，也有想用玉米换鸡蛋的。

李建功定下规矩：所有交换必须记录在册，双方签字或按手印。

交换物品折算成钱统一入账，再按集体规定分配。

“咱们这算不算……做买卖？”晚上，柳如烟清点着记录本，有些不安地问。

“不算。”李建功很肯定，“第一，这是集体内部行为，不对外。

第二，是实物调剂，不是现金交易。

第三，所有收益归集体，按劳分配。这在政策允许的模糊地带，咱们手续齐全，账目清楚，就站得住脚。”

话虽如此，他还是叮嘱大家要低调，不要主动宣传，有人问起就说“互相帮助调剂余缺”。

五月底，滩涂地的花生已经长到小腿高，绿油油一片，开出了黄色的小花。

这是第一次在盐碱地上成功种出花生，陈原几乎每天都要去看一趟，记录生长情况。

“长势比预想的好。”陈原对李建功说。

“如果后期不遇到大灾害，亩产三百斤应该没问题。这对盐碱地来说，已经是成功了。”

李建功看着那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心中感慨。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白花花的荒滩。

就在一切顺利推进时，红旗农场的马德福来了。

他是赶着马车来的，车上装着两个麻袋。

一见到李建功，就笑着跳下车：“李老弟，我没食言吧！”

李建功又惊又喜：“马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送点东西。”马德福拍着麻袋，“一袋是我们农场今年新育的大豆良种，抗病性好。

一袋是苜蓿草籽，养鸡养鹅种点这个，青饲料就有了。”

这可是厚礼！李建功连忙道谢，请马德福进屋。

马德福喝了口水，说：“上次省城开会回去，我跟我们场长汇报了你们的情况。

场长挺感兴趣，说知青能有这个钻研劲，不容易。

这次让我来，一是送点种子，二是看看你们那个盐碱地花生，三是……”他压低声音，“问问你们那个粉条，现在能稳定生产了吗？”

李建功心中一动：“机器改造后，效率提高了，原料够的话，每月能出百八十斤干粉条。”

“百八十斤……”马德福琢磨着，“我们农场食堂，每个月至少需要两百斤。

不光粉条，干菜、鸡蛋什么的也需要。

你们要是能供应，我们可以用大豆、玉米或者饲料跟你们换。”

李建功强压住激动：“马大哥，这是正式采购吗？”

“算是场办集体福利采购。”马德福解释。

“我们农场工人多，食堂用量大。

从外面调拨的副食品有时候供应不上。

如果你们能提供一部分，我们场里可以出个证明，算是集体之间的物资调剂。

价格按国家牌价折算，或者以物易物都行。”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李建功很快冷静下来：“马大哥，我们产量现在还跟不上。而且……手续方面，我们得谨慎。”

“我懂。”马德福点头，“所以不着急。

你们先慢慢扩大生产，把手续办妥。我们场长说了，可以先从少量开始，比如每月五十斤粉条、二十斤干菜、一百个鸡蛋。

有了这个开头，以后慢慢增加。”

马德福在靠山屯住了一晚，看了花生地、粉条作坊、养鸡场，连连称赞。走的时候，李建功给他装了一布袋粉条、一篮子鸡蛋，还有几条“月亮泡”捞的鱼。

送走马德福，李建功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红旗农场的需求，是个重大机遇，但也是重大挑战。”李建华开门见山。

“机遇是，有了稳定销路，咱们的副业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大。

挑战是，产量要上去，质量要稳定，手续要齐全。”

“产量方面，”赵胜男盘算着，“粉条原料，咱们自己的地加上社员换的红薯，每月一百斤应该能保证。干菜的话，‘朝阳洞子’加上夏秋晒的干豆角、茄子干，也能凑出来。

鸡蛋现在每天能收三十个左右，一个月九百个，匀出一百个没问题。”

“手续呢？”柳如烟最关心这个，“跟农场交换，算跨集体单位物资调剂，需要什么手续？”

陈原想了想：“需要双方出具证明，说明调剂原因、物品、数量、折算价值，然后报各自上级备案。如果是长期固定的，最好有个简单的协议。”

“那就办！”李建功下定决心，“王书记那边我去说。公社那边……可能需要冯科长帮帮忙。”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王建国一听能和国营农场建立交换关系，大力支持，当场就答应以大队名义出具证明。

李建功又专门跑了趟县里，找到冯科长。

冯科长听了汇报，沉吟片刻：“红旗农场是省属农场，他们主动提出调剂，这是好事。手续我可以帮你们协调，但你们一定要保证。

第一，不占用计划内物资；第二，不影响本大队生产生活供应；第三，账目绝对清楚。”

“冯科长放心，我们都做到。”李建功保证。

在冯科长的协调下，公社最终批准了靠山屯知青点与红旗农场之间的“集体副食品调剂计划”，每月定额，试行三个月。

拿到盖着红章的文件，李建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意味着，他们的副业第一次获得了“合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