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孙干事悄悄去了县里,找到了他的靠山——县革委会政研室的马主任。

他将李建功要去地区开会、并且可能受到重视的情况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番,重点强调李建功“恃才傲物”、“目无领导”、“搞小团体”、“经济问题疑点”等等,最后担忧地说:

“马主任,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了地区典型,恐怕会影响我们县知青工作的正确方向,也可能会对您之前来调研的结论产生质疑啊……”

马主任听完,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说:“我知道了。地区开会是好事嘛,说明我们县出人才。

你要配合好,不要搞小动作。”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有些深邃。

孙干事没有得到明确支持,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说。

他从马主任那里出来,心里发狠:你李建功不是要去开会吗?好,我就让你后院起火!

他回到公社,立刻开始行动,指使几个跟他关系近的公社干事,开始频繁地“检查”靠山屯知青点的试点工作。

今天查账目,明天看卫生,后天问思想动态,鸡蛋里挑骨头,弄得负责日常管理的周大山等人疲于应付,怨声载道。

同时,他通过还在水库工地的何作深,指使何作深写信回靠山屯,给他以前的那几个“哥们”,煽动他们对李建功的不满。

说李建功只顾自己出名,不管其他知青死活,试点好处都被他们小团体占了等等。

这些言论在少数知青中产生了一些影响,虽然掀不起大浪,但也制造了不和谐的气氛。

最狠的一招是,孙干事匿名向县知青办和地区知青办投了举报信。

举报李建功“利用试点牟取私利”、“生活腐化”、“排挤打击其他知青”,并附上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比如李建功他们伙食比一般知青好,有自行车等。

虽然这些问题经不起深查,但足以在关键时刻给人添堵,破坏李建功的形象。

这些暗地里的动作,李建功很快就察觉到了。

账目检查频繁得异常,屯子里又开始有闲言碎语,王建国也提醒他最近好像有人在上头告他的状。

李建功冷笑。孙干事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立刻采取了应对措施:

首先,他让柳如烟将所有的账目、记录重新整理备份,确保随时能拿出来应对任何检查,并且每次检查都要求对方出具书面检查意见。

其次,他让赵胜男和王铁柱加强内部团结工作,主动找那些有情绪的知青谈心。

解释试点的意义和收益分配原则,并适当提高所有知青的伙食标准(用集体基金),让大家共享发展成果,化解矛盾。

第三,他通过王建国,正式向公社和县知青办反映了近期频繁受到“不公正检查”和“匿名诽谤”的情况,要求组织澄清事实,保护基层知青的积极性。

王建国态度强硬,公社书记也不得不出面过问,孙干事的“检查”这才有所收敛。

至于匿名信,李建功相信清者自清,而且他即将去地区开会,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回应。

时间在忙碌和斗争中飞快流逝。

“朝阳洞子”里的小白菜已经可以间苗食用了,绿油油、嫩生生的,在寒冬里显得格外珍贵。

选种试验田里,标记的优良单株安然越冬,滩涂地上的紫云英像厚厚的绿毯。

发言材料也几经修改,终于定稿。

出发去地区开会的前一天,李建功再次检查了各项工作,确认无误。

晚上,他召集所有人,做了临行前的交代。

“明天我就去地区了,大概要四五天时间。”李建功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生产不能松,试点供应不能断,尤其是‘朝阳洞子’和选种田,要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好。

遇到任何问题,及时找王书记,或者等我回来处理。

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更要团结,更要小心。”

“建功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王铁柱大声说。

“就是,保证完成任务!”赵胜男也表态。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信任。

李建功点点头,心中充满温暖和力量。

有这样一群伙伴,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李建功穿上最干净整齐的一套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

背上装着发言材料和几个“朝阳洞子”里收获的小白菜、萝卜作为实物样品的挎包。

怀揣着大队和公社的介绍信,坐上了前往地区办公区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逐渐变得陌生。

李建功的心,也随着车轮的滚动,飞向了那个更大的、充满未知的舞台。

他知道,这次会议,将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他不仅要去学习,去交流,更要去展示,去争取。

他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在偏远的靠山屯,有一群年轻人,正在用他们的双手和智慧,书写着不一样的青春,也悄然触摸着时代变化的脉搏。

汽车驶过一座桥梁,前方,地区办公区的轮廓在冬日淡淡的烟霭中逐渐清晰。

新的征程,开始了。

长途汽车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多驶进了地区办公区的长途汽车站。

李建功提着挎包走下汽车,一股混合着煤烟、尘土气息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在屯子里待了一年多的“老知青”,也忍不住有些恍神。

车站是个破旧的大院子,水泥地面裂着缝,停着十几辆灰扑扑的客车。

人群熙攘,大多是穿着蓝、灰、黑棉袄的农民和职工,扛着大包小裹,操着各种口音。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墙上的喇叭滋啦滋啦地广播着班次信息。

远处,是几栋三四层的楼房,更多的则是低矮的平房,烟囱冒着笔直或歪斜的白烟。

比起靠山屯,这里无疑是“大城市”了。

但李建功见惯了前世的繁华,此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和隐隐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