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货郎远去的背影,王建国皱眉:“这人不对劲。打听得太细了。”

张卫东也说:“南边李公社的?没听说有这么号货郎。

建功,你们最近小心点,特别是菜种,保管好。”

李建功点点头:“书记,队长,我怀疑这人是有人派来探虚实的。

可能还是冲着种子来的。”

“你是说……”王建国眼神一凛。

“嗯。”李建功没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孙干事,或者还有其他人,并没有死心,换了更隐蔽的方式来摸底。

这件事给李建功敲响了警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方可能正在收集“证据”,或者寻找新的攻击点。

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也要想办法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几天后,李建功去公社农技站还书,顺便跟刘技术员聊天,看似无意地提起了货郎的事。

刘技术员听了,嗤之以鼻:“有些人啊,自己不干正事,就盯着别人那点成绩。

你放心,你们那个点,高股长很重视,算是局里挂了号的。

只要你们自己行得正,技术上不出岔子,那些歪门邪道动不了你们。

不过,你说的那个货郎,倒是提醒我了。

你们那种植方法,特别是留种选种的一些土办法,可以好好总结一下,写成个简单的材料。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拿种子说事,咱们有自己的一套选育留种方法解释,也能站得住脚。

种子来源说不清,但咱们自己留种改良的过程,可以说清楚嘛。”

这话让李建功豁然开朗。

对啊,可以把“来历不明的种子”这个弱点。

转化为“我们通过自己的方法选育留种,提高了品种适应性”这个亮点。

虽然有点偷换概念,但在技术层面上完全说得通,也符合“群众智慧”的基调。

“刘技术员,您这主意太好了。我们回去就整理。”李建功真心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嗯,好好写,写实在点。到时候给我看看,说不定能在站里的简报上发一下,也算你们的一个成果。”刘技术员提点道。

李建功干劲十足地回到屯子,立刻组织柳如烟、赵胜男等几个有文化的队员。

开始回忆、整理、记录他们从整地、播种、问苗、施肥、除害到留种的每一个细节。

特别是那些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行之有效的“土办法”。

尽量用通俗易懂又略带专业性的语言写下来。

重点突出了“因地制宜”、“精细管理”和“优选留种”几个环节。

这份粗糙但内容扎实的“总结材料”很快写好了。

李建功先给王建国和张卫东过目,两人看了连连点头,说写得好,有说服力。然后李建功又拿去给刘技术员修改润色。

就在他们忙着完善材料的时候,那个神秘的货郎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靠近知青点,而是在屯子里跟一些社员闲聊,散播一些新的流言:

“听说他们那种菜的法子,特别费工费肥,不划算。”

“那菜长得太好,怕是用了啥不好的东西催的,吃多了对人不好。”

“知青不想着好好接受改造,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思想有问题。”

流言恶毒,而且开始往“危害健康”和“思想问题”上引。

王铁柱听到后,气得要去找那货郎理论,被李建功拉住了。

“别急,他现在巴不得咱们闹起来。”李建功冷静地说。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

咱们的材料快弄好了,等刘技术员那边认可,咱们就找机会,在屯子里公开讲讲咱们的种菜‘经验’,请屯里的老把式们也来听听,评评理。

用事实说话,比跟他吵架强一百倍。”

他还有另一个打算。

他让赵胜男通过她的关系(赵胜男性格泼辣,跟屯子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处得不错),悄悄放出风去。

知青点种的菜,自己吃不完,以后有多余的,愿意优先换给那些相信他们、对他们好的乡亲。而那些跟着乱传谣言、使坏的人,对不起,一根菜叶也别想沾。

这招很直接,也很有效。在农村,实实在在的利益比什么流言都管用。

很多社员心里其实门清,李建功他们种的菜就是好,也乐意跟他们换东西。

听到这个风声,一些原本跟着传闲话的人,立刻闭上了嘴,甚至反过来替李建功他们说好话。

货郎发现流言效果不大,反而自己有点被孤立,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出现。

但李建功知道,这绝不意味着结束。

对手一次不成,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而他,也必须加快脚步,让自己和这个小团体变得更强大,更不可撼动。

他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菜地,听着不远处猪崽哼哼唧唧的声音,握紧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经验总结材料”。

货郎虽然走了,但李建功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走街串巷。

对方两次出现,目标明确,问话刁钻,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孙干事和何作深没这个本事请动这种专业的“探子”,恐怕还有更深的水。

他把自己的担忧跟王建国私下说了。

王建国抽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不简单。”王建国吐出一口烟,“那个货郎,我也觉得蹊跷。

但没凭没据,不好说什么。建功,你现在是树大招风,县里挂了号,盯着你的人就多了。

有想学本事的,有眼红找茬的,说不定……还有别的。”

“别的?”李建功心下一凛。

“嗯。”王建国压低声音,“咱们这儿种菜出了名,产量高,品质好。

这消息传出去,有心人自然会琢磨。种子是咋回事?法子是咋回事?有没有‘价值’?

有些人,为了往上爬,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那个种子来源说不清,就是个靶子。”

李建功默然。他明白王建国的意思。

在这个年代,任何超出常规的“成绩”,都可能被赋予各种政治或利益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