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挠挠头:“建功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学习修理好,我就喜欢鼓捣东西。”

见大家都支持,李建功便分工安排下去。

学习小组由柳如烟总负责,副业分组进行,由赵胜男和王铁柱分别牵头男工女工。

规划的事情,李建功自己多琢磨,也让大家多留心打听消息。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当其他知青点大多无所事事、围炉扯闲篇或者苦熬时光的时候,李建功这个小团体却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晚上,油灯下,柳如烟用自制的小黑板教大家认字、算数。

李建功则用木棍在地上画图,讲解拖拉机发动机的基本构造和常见问题。

白天,男人们冒着严寒上山割条子,在屋里学着编筐编篓,虽然最初的作品歪歪扭扭,但熟能生巧。

女人们聚在一起,飞针走线,互相学习纳鞋底、缝补技巧,赵胜男甚至尝试用旧衣服改制成更实用的棉手套和护膝。

李建功夫妇也没闲着。

他利用从吴师傅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抓住一次机会,用积攒的一点钱和粮票,从一个急需用钱的老乡手里,换回了一套半旧的木工工具。

锯、刨、凿、斧,虽然旧,但保养得还行。

这下,做点更精细的木工活有了可能。

他还偷偷去了一趟吴师傅提到的那个厂子的废料堆,果然找到一些生锈但还能用的轴承、齿轮和铁片。

他如获至宝,偷偷运了回来。

这些东西现在看不出大用,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能用上。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菜地里的幼苗熬过了最初的寒霜,变得越发茁壮。

白菜和萝卜的叶子舒展开来,绿油油的。

土豆苗也窜了起来。

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长势明显比旁边老乡家自留地里的同类作物要好不少。

这引来了不少老乡的好奇和询问。

柳如烟按照李建功的吩咐,只说种子是托人从外地捎来的“土种”,可能适合本地气候,含糊过去。

但心里,她和所有核心成员一样,对未来的收获充满了期待。

春节快到了。

这是知青们在农村过的第一个春节,思乡之情在所难免。

李建功提议,大家凑点东西,年夜饭在一起吃,热闹热闹,也算庆祝乔迁新居和这段时间的努力。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大家把各自从家里寄来的、平时舍不得吃的一点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一点腊肠,几块酱干,一小包花生,一点白糖……

李建功贡献了自己积攒的鱼干和最后一次“家里寄来”的一点白面。

柳如烟拿出了她珍藏的一小罐麦乳精。

年三十晚上,三间新房最大的那间屋里(李建功主动让出了自己的屋子),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桌子。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菜肴比平时丰盛得多。

白菜炖土豆粉条(加了点腊肠提味),萝卜丝拌凉菜,煎鱼干,蒸了一小盆掺了白面的玉米面馒头,甚至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疙瘩汤(用了那罐麦乳精和鸡蛋)。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王铁柱不知从哪弄来一小瓶地瓜烧,给每个男同志倒了小半碗。女同志们则以水代酒。

李建功端起碗,站了起来:“同志们,朋友们。这第一杯,敬咱们远离的家乡和亲人,愿他们安康。”

众人神色一黯,纷纷举碗,默默喝了一口。

“第二杯,”李建功声音提高。

“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这半年来流的汗,受的累,吃的苦。

更敬咱们靠自己的双手,盖起了房子,开出了地,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咱们没给城里人丢脸,咱们是好样的。”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是啊,这半年,真不容易。

从刚来的茫然无措,到被排挤打压,再到咬牙坚持,自力更生……

一幕幕闪过眼前,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干。”王铁柱吼了一声,带头把碗里那点烧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

女同志们也激动地喝了一大口水。

“第三杯,”李建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

“敬明天。敬咱们脚下的这块土地。

我相信,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肯动脑子,肯下力气,明天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咱们不光要在这里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敬明天。”所有人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温暖。

窗外的北风呼啸,屋里却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一种类似“家”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悄然滋生。

深夜,众人才散去。

李建功送走最后一个人,独自站在院子里。

清冷的月光洒在新房和旁边那片已然泛绿的菜地上,静谧而安详。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忙碌而空洞的都市。

想起刚来时面对大通铺和排挤时的愤怒与茫然,再看着眼前这一切,恍如隔世。

半年时间,他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初步的规划和希望。

可何作深之流不会甘心,暗中的觊觎和嫉妒不会消失。

同时大队领导的支持是有条件的。

政策的红线就在那里。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的机会,还隐藏在迷雾之中。

开春之后,菜地的收获将是一次大考。

与维修站吴师傅的关系需要进一步深化和利用。

副业产品的销路需要摸索。更长远的种植、养殖计划需要更周密的谋划和更多资源的投入。

还有……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关于更大舞台的念头,也需要时机和资本的积累。

路还很长,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深吸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握紧了拳头。

1973年的冬天即将过去,春天正在冻土之下酝酿。

春节的热闹劲还没完全过去,靠山屯就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刀子似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得窗户纸噗噗作响。

刚冒出点绿意的田野又被冻得硬邦邦的,菜地里的幼苗也蔫头耷脑,看着让人揪心。

李建功一大早就在菜地里转悠,蹲下身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