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倒也没说虚的。

家里条件一直苦,陈冬和陈翠打小身子就弱。

陈冬还好些,毕竟是小子。

东跑西颠的,身子骨还算强健。

可陈翠……陈阳不免眸底泛起几分担忧。

这小丫头一向乖巧懂事,但就是不爱动弹。

吹了风,得连咳嗽带发烧的病好些日子。

陈冬也不恼,只顾着往嘴里塞坚果。

这小子就是个活宝,家里有他在,从来不缺热闹。

陈阳无奈,随他去了。

多吃点坚果,肚里不缺油。

正说着,陈振国和林彩霞也下工回来了。

陈振国一进屋,身上直冒寒气。

苏婉清连忙上前,帮林彩霞弹去袄子上落的雪渣子,“娘,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林彩霞乐呵呵的,“诶!好好好。”

闺女就是贴心。

反观坐在桌前的陈振国,却是重重叹了口气。

任由炉火烤散身上的寒气,他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响,“唉,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一双老眼忍不住看向窗外,愁容满面。

林彩霞也冻得发抖,身子有些受不住。

忙从墙角抓了一把干柴,一边往灶膛里添一边抱怨,“是啊,现在还没下几场雪呢,地里的庄稼就都被冻坏了。”

“队长说了,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减产,公粮要是交不上,咱们的口粮都悬。”

“唉,这日子可咋过啊……”

庄稼人,都是看着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

这才刚到初九,冷得就受不住了。

要是再下两场大雪,庄稼还不被冻死在地里?

来年吃啥喝啥?

二老脸上愁容不展,眉头都皱成了个死疙瘩。

陈阳眯了眯眼。

在这年代,粮食就是**。

爹娘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最怕的就是天灾人祸。

要换做平时,他或许也愁得吃不下饭。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有空间啊!

陈阳嬉皮笑脸的过去,抱着搪瓷缸子就座到桌前,“爹,娘,你们别担心。”

“天塌不下来,有我在呢。”

“地里的庄稼不行,咱想别的辙!”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放心吧。”

陈振国接过水,老眼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却还是笑骂道:“臭小子,就会捡好听的说。”

“这年头,哪有那么多辙可想。”

“听说隔壁村里都饿死人了,口粮吃紧啊……”

林彩霞也红着眼眶,低着头抹了把泪,“行了,只要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赶紧吃饭吧,今天煮红薯糙米粥。”

可虽是这么说,碗里的米压根没几粒。

搅一搅就能看到底。

这也太清汤寡水了。

别说弟妹要长身体,就光是天天要上工劳作的爹娘,身子也受不住啊。

陈阳眉峰一沉,暗暗握紧了拳头。

正好跟书记家借的自行车还没还回去呢。

明天,他就去黑市!

当天晚上,陈阳老早就拉着媳妇睡下了。

刚开荤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

守着这么个漂亮媳妇儿,谁能忍得住?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远处峰头子划过一抹白。

村里的公鸡还没打鸣,陈阳就醒了。

他满面红光,神清气爽!

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苏婉清。

陈阳眼里一下就柔和不少,昨天属实折腾得有点狠了。

他轻轻在苏婉清额间亲了一口,给她掖好被角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还在院子里放着,落了一层薄雪。

昨天晚上风刮得窗户呼呼响,房檐子上的雪全都落下来了。

陈阳到厨房舀了一瓢水,火速梳洗。

这时候天还早,主屋的爹娘还没起呢。

他也没打算吭声,搬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空间里的红薯一宿就能成熟。

和周成约定的三百斤,绰绰有余!

没准还能有些剩。

为了掩人耳目,他专门从自家扒拉出几个大麻袋,随手扔进空间。

蹬着自行车就往城里赶!

一路上人多眼杂,等到地方再把那三百斤红薯取出来。

不然累也得累死他。

一小时后。

天光彻底大亮。

陈阳紧赶慢赶,到了黑市破窝棚附近。

他朝着里头张望一眼,果不其然,周成已经在那等着了。

那是一处很适合交易的角落。

昏暗光弱,没什么人注意。

陈阳咬了咬牙,抡起地上的三个大麻袋,直接往那边赶!

这时候的黑市,气氛很紧张。

搞不好外面那个人就是便衣。

一旦被抓住,就是投机倒把罪,弄不好还要被拉去游街!

周成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顶前进帽,帽檐压得极低。

他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直到看见一个托着重物过来的人影,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小兄弟,货都带来了?”

周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急。

陈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直接打开麻袋口子,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红薯,“足斤足数,您过目。”

庄稼人的手就是秤!

他这一批红薯,比上三百斤只多不少!

周成蹲下身,拿起红薯仔细看了看。

随后又掰开一个,咬了一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甜红瓤!

周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满是喜色,“好好好,是跟上回一样的品种!”

“甜!真甜!”

太过激动,一时没收住声量,不远处有几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周成连忙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和十斤粮票,“除去之前的定金,这是全部的货款,咱们就可结清了。”

“另外额外给你二十块钱,十斤粮票,你点点。”

按照两人之前商量好的,红薯按一斤一毛五算,总共是四十五块钱。

除去定金,还应该给二十五块。

陈阳火速点了一遍,动作麻利。

杂七杂八加在一块,有足足六十五块钱!

别看这数字不大,可放到现在这年月,那可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大厂的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多块。

他跑这一趟,顶得上厂里工人俩月工资了!

眨眼的功夫,陈阳点完钱,咧嘴一乐,“周老板爽快!”

“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尽管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