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音乐餐厅店面不断扩张,华丽的装潢彰显着老板的富庶,专门扩出来的舞台大厅里,放进了一架高雅的三角钢琴。

乐器和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当一个白衣姑娘坐在琴凳上妖娆弹琴,捉襟见肘的老虎便失业了,过得更加捉襟见肘。

越来越多的艺术院校毕业生像潮水一样涌进这个城市的餐厅和酒吧,专业锤炼与业余爱好抢饭碗,竞争惨烈。

老虎看清现实,却耿耿于怀。他背上吉他去拜名师,三百块一节的课程,来不及等他消化琢磨就上完了。钱花起来像水一样,挣起来却举步维艰。

已经二十五岁的罗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陪客户吃完饭偷偷跑回去打包,房租也厚着脸皮一拖再拖,家里唯一有生气的东西是用吃剩的橘子核种出来的绿色植物。

一对穷酸情侣,偶尔和苏娅出去吃饭,都没有足够的底气与苏娅抢着买单,罗素的脸色难看透顶。

他们一直坚信的爱情和理想在现实里被一点一点蚕食。

而老虎关心琴技的精进多过于关心辛酸的生活,他无比羡慕地对罗素说:“虎妞,今天我弹了老师那把三万八的吉他,你不知道音色有多好听。”

终于在那个冷得让人跳脚的冬天,罗素也跳了脚:“三万八!快够两年的房租啦!傻×才会用三万八买一把吉他!”

她打翻了老虎手里吃得快反胃的方便面,发泄对寅支卯粮这种生活的愤怒。

一向温和的老虎大吼:“你才是傻×!过不了就滚啊,没人要你在这啊。”

罗素在泪眼模糊里终于心生寒冷。

她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离开,她想如果老虎跳出来拦住她,她可以立即把行李扔到八丈远。

可老虎坐在狭小的厨房里一动不动,方便面在地上迅速冷却,散发出令人痛苦的气味。

罗素怀揣着爱情的绝望在老虎眼前彻底失踪。

她回了三百公里外的老家,大城市貌似体面的工作,不及家乡小城粗茶淡饭的踏实,混得再不济,还可以搂着父母的脖子撒撒娇啃啃老,有房住有口热饭吃。

那段爱情迅速消逝,被时间的洪流推入腐坏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