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组织部长叶明宇举手说:“我们要保护下面的干部嘛,不能听风就是雨吧?”

苏妙蛾冷笑了两声说:“这么明显的问题,难道还是道听途说的性质?我建议区委立刻组织审计人员,审核古溪乡的账目。”

战火在悄然之间,因为米兰的一句话烧大了。交战的双方,都在一本正经保持着镇定,都在用最含蓄的字眼,非常有针对性的进行着攻防。

专门负责查人的纪委书记董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一番争论后,会议室内陷入了沉默,意见不统一的局面再次形成。洪成钢打破沉默说:“我认为,在干部问题上,一定要慎重。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同志负责的态度。”

杨帆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和洪成钢彻底的撕破脸。如果真的要撕破脸,那么将意味着要得罪整个区的乡领导干部;意味着杨帆可能面临来自市里的巨大压力。这个时候,杨帆下意识的扫了米兰一眼,发现这个女人这会倒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在当听众了。

这一瞬间,杨帆有了决定。

“大家都谈了很多了,意见都非常的中肯。我个人觉得,小煤窑的事件带有一定的偶然性质,就事论事吧。刘达全同志的问题,建议组织上先派人和他谈话,先退下来。限期整顿的时间还没到嘛,我们要相信下面同志的觉悟和能力嘛。”

杨帆还是选择了一个维持平衡的决定,至少在目前,稳定的政局对于纬县而言,有益无害。杨帆也需要这样的一个较长的时间段来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杨帆的提议得到了常委会的通过,第二天一早组织部的人就下去找刘达全谈话去了。谈话的过程杨帆不得而知,不过叶明宇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倒是真的。后来林顿有意无意的在办公室里说起这个事情来,外间的传闻是当着组织部长的面。刘达全骂娘了。

半个月的期限很快就过去了,正如杨帆预料的那样,还没等封了另外两家煤窑呢,只是宣布了刘达全退休的消息,当天下午陈双喜就带着一万块钱到了贺小平的办公室,把钱往桌子上一丢说:“这是赔偿同志们的医疗费,我向组织认错来了。”

私人小煤窑在一阵一阵的爆炸声中倒塌,刘达全的下台,让其他人都看见了一个事实,区里态度非常之强硬。再次强调了不能在期限内解决问题就按渎职论处的后,各乡的行动都像装了马达似的快了起来。

一场山雨之后,天气凉爽了许多。下班之后的杨帆漫步在街道上,采取这种方式让自己得到一点放松。该死的电话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杨帆接听之后,是步嫣从上海打来的。电话里的步嫣,大致了说了说在上海的事情,似乎情绪不错。上海的纬县茶行,在齐国远的帮忙下已经顺利开张了。步嫣最近很忙,过的也很充实,只是在偶尔夜深独处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想起杨帆。按照杨帆之前的构思,步嫣正在着手打造纬县精品茶叶的事情,从包装到宣传,已经请了专业的人士帮忙来弄,做好了回来给杨帆做汇报。

挂了步嫣的电话,杨帆的心情好了很多,起码步嫣现在过的不错。步嫣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应该就是成立一个股份制农林产品营销有限公司的时候了。

回到酒店,杨帆非常意外的看见了母亲,正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这个镜头让杨帆想起了当年,多少暑假从工地上回来,母亲总是会站在门边倚门而待。久违的温暖,瞬间流淌在心头,顺着血管弥漫了全身上下。

酒店的房间内,杨丽影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儿子手,默默的坐在对面,默默的看着儿子消瘦的些许的脸庞。

良久,杨丽影终于笑了笑说:“累么?”

杨帆摇摇头笑笑说:“不累。”

杨丽影一副我看穿你的表情说:“身体上或许不累,但是心累。”

杨帆做贼被抓的样子笑了笑,杨丽影得意的拍了一下而儿子的脸说:“小骗子,六岁开始就骗老娘的钱,说是去买作业本,实际上买吃的去了。吃完了还不擦嘴巴,啃鸭脖子一嘴的油,回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买了本子放书包里了。”

母亲一副翻变天帐的架势,杨帆赶紧转移话题说:“他好么?”

对于杨帆始终不肯正面承认陈政和的态度,杨丽影多少有点无奈。在杨丽影看来,杨帆在性格上秉承了杨家人极度倔强的根骨,认准的事情十有八九是一辈子都不带改的。事实上杨丽影也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大学刚毕业,就带着肚子回家当单身妈妈了。

“他最近很忙,不断的开会,不断的出门,难得有在家的时候。不过,他只要有时间,总是会回家呆着。我能感觉的到,他是全心全意对我好,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母子俩聊了到深夜,第二天一早杨帆请了一天的假,陪着母亲四处走动。晚上回到宾馆时,杨帆看见沈宁蹲在大门口抽烟,抱歉的朝母亲笑着说:“我又有事情要忙了。”

杨丽影表示理解的笑了笑,和沈宁打了招呼后,先回去了。沈宁等杨丽影走了之后,上前笑着说:“市旅游局那边我问过了,那个办公室主任是江青山的老同学,读书的时候两人有一腿,一个**。”说罢,沈宁犹豫了一下又说:“鸟人,你怎么想起来搞旅游的?这种事情,见效慢的要死,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吃力不讨好啊。上面那些清水衙门的公公婆婆,手伸的长的吓人,一个一个的跟饿狼似的。”

杨帆淡淡的笑了笑说:“我还是想尝试一下,手多有什么好怕的?快刀挥起砍断就是了。”

沈宁嘿嘿一笑说:“随便你了,反正我把事情都搞清楚了,这个事情旅游局主要领导都知道,就是当作惯例对待了,拿到钱大家分,拿不到钱也没损失。反正你下面要做点事情,他们总是有借口伸手的。”

杨帆点点头说:“辛苦了。”

沈宁笑笑说:“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陪伯母。”

沈宁胖乎乎的身躯挤进车子,回头招手致意后走人了,杨帆还在原地,点上一支烟蹲着想事情。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旅游局是吃财政饭的,想到这一点时,杨帆不禁笑了。

摸出电话,拨通了闵建的号码,闵建接听之后笑着问:“兄弟,好啊。”

杨帆淡淡的笑着问:“闵局,你有没有办法,让市旅游局的人难受一下?”

闵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怎么,他们得罪你了?市旅游局是清水衙门啊,这几年没啥动静,李书记到任后,唯一没有伸手的就是旅游局了。”

杨帆笑了笑说:“还有个文物局。”

闵建一听这话,立刻就乐了,笑着问:“你怎么想起来找这些个倒霉孩子的麻烦了?”

杨帆说:“不是我找他们的麻烦,是他们找我的麻烦。”接着,杨帆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下,闵建听了不由苦笑说:“兄弟,下面的人都像你这么抠门,市里很多单位都要饿死饿伤一大片啊。不带这样的,好歹意思一下嘛。”

杨帆笑着说:“不想花那个冤枉钱,下来我管饭,管接待,别的钱免谈。我弄点钱不容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闵建听了哈哈大笑说:“行,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回头查一下这两个局的拨款情况。话说,难为他们,我心里不安啊。”

杨帆笑着说:“他们不难为,我就当他们不存在。他们难为我,我就让他们难受。”

闵建挂了电话后,立刻叫人来查了查,合该旅游局倒霉,正好有笔款子,曹颖元的签字上体现的是按正常程序来处理。一般这样的情况,闵建都不带为难旅游局这个穷单位的,到时间就全数拨款。不过杨帆既然开口了,小小的难为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闵建叫来财务科长,指着批文上曹颖元的签字说:“这笔款子,按正常程序走啊。”说着,闵建刷刷的签字,龙飞凤舞的草书,拿放大镜都未必能看的出来是“同意”两个字,更离谱的是,闵建的签名也是草书,而且只写了一个“朱”字,这就要了命了。

闵建的这种签名含义,属于最残酷的一种,意思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财务科长拿着报告,心里一阵好奇,旅游局的人,是怎么得罪了局座的?看这意思,这梁子结的还不小啊。

签名之后,朱凡接着说:“那个,查一查最近有没有文物局的款子,有的话到时候提醒我一下。”

财务科长出门后,脸上多少有点迷茫,心说旅游局和文物局这两个倒霉孩子,都干啥招惹了局座了?

最近的天热的吓人,旅游局长蒋平生的胖乎乎的,早晨上班的时候坐在车子里,感觉到空调不凉,没几下就一身的汗水。蒋平颇为不快的把窗子摇下,对司机说:“车子空调怎么坏了也不修一修?还让不让人坐车了?”

司机苦笑着回头说:“局长,不是我不修啊,报告打上去您签字都一个星期了,财务上没钱啊。财务科说,局里欠着五万多的电费没交呢,再不交钱人家供电公司就要拉闸了。”

司机说的蒋平都知道,嘴上不快的说:“财务科的人也太多牢骚话了,一点都不注意影响,破坏了兄弟单位的感情,这事情算谁的?你们下面的人也别瞎传。”

嘴上是这么说,蒋平的心里倒是对这个事情很上心的,供电公司是电老虎,发起疯来,拉闸的事情也是干的出来的。到了办公室,在空调的吹拂下,蒋平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财务上到财政局去,把款子的事情办理了,平时到这个事情,财政局都是很爽快的就给钱的。

蒋平想到财政拨款,心情不由的好了起来,钱虽然不多,但是好在每个月都很稳定,很准时。偶尔有点超支,也能将就着过。

蒋平好一点的心情没有延续的太久,半个小时后财务科派去财政局的人打电话回来,急急忙忙的汇报说:“蒋局长,财政局的人说要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