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陆云野从练习室出来,让叶淼淼帮忙把车开走,转头打车去了情月酒吧。

陈绎心刚下班,一身运动服等在路边,陆云野摇下车窗,隔着大马路朝她招手:“上车!”

声音穿透力十足,行人纷纷好奇望过去,两个女人在被人认出来之前成功离开。

陆云野看着对方上来:“心情不好啊?难得见你闷闷不乐。”

“失恋了行不行?”陈绎心锤一下车窗:“你也小心点,智者不入爱河,入了就是傻X。”

陆云野调整口罩:“那么这位智者,来说说你的傻X事迹?”

出租车路过天桥,缤纷彩灯划过车内二人的眼仁,陈绎心无可奈何地笑一笑:“两个人之中但凡有一个胆怯,这段关系实属玩完……”

“那你就比对方多走几步,大猛1还怕主动?”

“不是这个问题……诶,算了,你怎么样?”

“谢邀,挺好。”

“哦对!”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我得知点小道消息,明家和南家已经开始彻底联手整圣华了,你那个朋友,演戏那个叫什么来着……”

“林思雪?”

“对,她跳槽到你这之后,圣华不是再没几个红的艺人了嘛。所以明家打算趁虚而入,你们给的三千万违约金估计要入焕艺口袋了。”

陆云无所谓地往后一靠:“入就入呗,虽说竞争关系,但言家和明家井水不犯河水,搞倒圣华等于搞倒共同的敌人,好事。”

“问题就在这。”陈绎心稍稍坐正:“明家有个合作伙伴手段非常狠,上位没两天就抓到一批圣华的人马,不过还是逃了几个出去,圣华没完全倒,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他们要来搞你了。”

“我?”陆云野笑着指自己:“搞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导火线,准确的说,应该是真正导致圣华倒台的罪魁祸首。”

车子开到城南,缓缓停在一家烧烤铺门口,两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放消息出去暗示自己不续约圣华,引言疏月招揽你去长渊,顺便把顶尖歌手一整波资源连锅带盆端走了,紧接着就开演唱会,还跟纪窈光合伙打压圣华新人邱紫欣……”

“然后,林思雪现在是演员,她离开等于失去最大的电影资源,你在圣华沉寂两年没动,一签新公司立刻开了场出圈的演唱会,你猜猜,圣华的老板会不会觉得你在搞事情?”

陈绎心虽不在风暴中,却看得清晰明了,她招手喊服务员点菜,把餐牌往桌上一丢:“如果圣华还能临死挣扎,那么,你觉得你的处境如何?”

烤串上桌,陆云野挑挑拣拣拿了个玉米张嘴啃,被烫得直皱眉:“舌头好痛!”

“问你话呢,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陈绎心打开啤酒,仰头吹了大半瓶。

“你知道最高端的猎手是怎么捕猎的吗?”陆云野拿起酒瓶晃悠几圈,突然徒手往下一劈,动作干净利落,气泡冲破瓶口浇到地面的瓶盖上。

“她会装成猎物的模样,引诱真正的猎物主动靠近。既然从一开始这盘棋就是她在操控,那么安全不安全的有什么关系?”

陈绎心无言地咀嚼食物,忽而抬头:“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你也想搞垮圣华?”

“圣华垮不垮和我有啥关系,我无背景混娱乐圈,兢兢业业七年半,身体精神都贡献出去了,临死前想坐到顶峰当老板在家数票子不行吗?”

她妩媚地歪着身体:“我和你说过的,我抽不出身了,戒不掉瘾戒不掉她,这个顶峰可以不要。但我一定会扶持言疏月上位,言家在商圈力不从心,借明逾的手刀一匹饿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绎心看她半晌,不可思议地端起酒:“你在布一场什么样的局?连明家都被算计进去,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女人这么大野心?”

“一个试图认真存活的人该干的事儿罢了。”

“那接下来呢?圣华一定会鱼死网破,你要怎么应付?”

陆云野嗤笑一声,说:“接下来当然是等待猎物主动啊,他们不跳陷阱,猎人怎么收网呢?”

回去路上陈绎心先下的车,阴暗的小区侧门口,女生拍拍对方:“希望你一切顺遂。”

“放心。”陆云野抓了抓头发:“不过……这些全是我自己的主意,别为难言疏月,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和南家说一声,不要把火引到长渊。”

陈绎心准备拉门的动作一顿:“你知道?”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想要瞒着谁啊?”

陆云野从里面替她开了车门:“如果你和南云知还打算再续前缘,今晚就去找她,别让自己后悔。”

车走了,陈绎心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路灯下四五只飞蛾扑腾着往灯泡里面冲。

她看了好一会,摇头叹息道。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陆离歌。”

也不是谁都有大于野心的能力的。

……

言疏月仍然挂了盏灯在门口,远处看像一颗星星掉到了人间,闪烁着等待被摘下。

摘星星的陆云野进门后吹灭了它,她觉得吹灯的自己像个闯入古堡的骑士,而言疏月是沉睡的公主。

披荆斩棘的女骑士试探性地敲了敲公主的门:“老板,睡了吗?”

言疏月当然没睡,连灯都没关。

“什么事。”

“几个小时没见你,好想你。”

胡说八道,言疏月拉灯:“晚安。”

门外真的安静下来。

走了?她用被子裹住自己,有点失落地翻身。

这么想着,黑暗中传来很轻的呼吸,言疏月吓一跳,连忙起来开灯,某位女明星正坐在床脚脱衣服,胯骨上的丝带一勾就掉了。

“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说晚安的时候。”

这人不愧学跳舞的,走路完全没声儿。

陆云野抽出布料,跪着往前爬,言疏月眼睁睁看她跟猫一样愈凑愈近,不由蜷起身体,强装镇定道:“回房间去。”

“我不,就要在这。”陆云野掀开被子,在外展露过久的身体有些许冰凉,言疏月推她:“冷。”

“所以才要你暖暖嘛。”她的手从腰下穿过用力拥住对方,两人都太丰盈,源源不断的热量互相辉映。

“起来。”言疏月脖颈黏腻。

“下午你可不是这样的。”

陆云野委屈地眨眼:“下午你和我说,你也想要,这不是来帮你了嘛,还赶我走。”

“……”明明是她逼着她说的,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言疏月无言以对。

指尖隔着纯棉的面料画圈,手虽然凉,嘴唇的温度倒很烫,陆云野一路啄,然后咬牙轻碾。

言疏月第一次发现歌手的呢喃这么动听,仿若教堂吟唱的修女,她似乎在哄她做什么事。

“先用……好不好?我指甲没脱呢……”

像逗小孩儿一样又软又粘,言疏月稀里糊涂地答应:“好。”

等到对方真的动手才顿然醒悟,这是她没见识过的电流和震响,先是冰凉,然后是炙热。

热到快化了。

言疏月急促摄取棉被外的新鲜空气,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一点理智不被欲望全然支配。

陆云野趁机低头吮她的唇,因为双手圈住了身体,电源没办法固定,只有压实了,东西才不会掉。

这让言疏月维持的清冷彻底丢失,指尖抓紧枕巾,再没能控制住自己。

于是内外兼潮,欲袭卷了两个人,言疏月仿佛被拉进一个漆黑的渊底,里面绽放着无数场烟花,炸得她听不清外界的一切。

月亮裹着浮云坠落田野间,不再庄重,不再严肃,唯有绵绵不绝泄出的月光印在水中。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言疏月第二天起床发现**与床单都被换掉了,身上干爽舒适,再一看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竟然睡到了中午!她慌忙下床打电话给岑今,结果对方接通电话后第一句是:“言总?身体好点了吗?还发热吗?”

茫然的女总裁后知后觉看一眼消息栏,原来陆云野替她找了个发热的借口推掉了早上的会议……

“您放心,离歌小姐已经处理完那些琐碎小事,剩下的重要文件我刚刚发您邮箱了,您确实该好好休息休息……”

岑今难得夸赞陆云野,处理事情太稳妥,一上午时间解决了公司里乱七八糟的问题,堆积的任务栏也被清空,新人囤了数天的资源按需分配完成。

言疏月挂完电话重新坐回床,给陆云野发了一条:【谢谢。】

陆云野:【客气,昨天闹太晚,是我的问题。】

言疏月瞪着屏幕,原本刻意忘记的画面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昨晚,陆云野瞳中的自己,眸光迷离,像讨要奖励时的对方。

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陆云野处理完事情,将一些特殊文件加密封存放进言疏月的办公室。

她第一次进去,纤尘不染的风格十分符合它主人,桌上的笔记本翻开,陆云野弯腰瞧了瞧,写的是工作总结,字迹娟秀工整,很有女总裁风范。

电脑屏幕旁贴着张皱巴巴的纸,像书籍扉页,因为透明胶粘合不够,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陆云野伸手扯下来大致阅览了一遍,是奇异恩典的历史典故。

但此时此刻,她透过这些领悟到别的事,言疏月,比想象中还要更早动心。

寂静的办公室内,暗黄粗糙的纸张对着透进来的光束,大段大段英文字母呈半透明状,就像言疏月的心,明明很清晰,却见不得光。

陆云野把它黏回去,悄然关门离开。

下午有个品牌方的live彩排,陆云野上车后对叶淼淼说:“晚上我们去剧组找林思雪。”

“啊?这不好吧?”叶淼淼抠了抠脸:“明目张胆地去,这不是炒cp嘛?名声不要了?”

“现在已经沸沸扬扬,哪怕我不炒,记者媒体怎么会放过这波流量?反正都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不如光明正大,越逃避越让人觉得心虚。”

陆云野燃起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的车厢内忽明忽灭,叶淼淼开窗,好奇道:“你找她干嘛?”

“布置陷阱。”

“啥?!什么陷阱?你要抓谁?”

女人懒洋洋地扭动腰部调整坐姿,她捏着烟头上印记的口红,笑意潋滟夺目。

“抓一些,看看会不会重蹈覆辙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