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入殓

尸体上岸后王叔便赶紧入殓封棺,以免日后麻烦。几个八仙虽说水上功夫不行,可这封棺殓尸的手段可不简单。

那死婴此时以烂如稀泥,四个八仙拿着一个黄色的布包将其一裹便放进了木棺内。按理说,钉棺木需要七颗“子孙钉”,但是碍于这只是夭折的小孩便只用了四只镇钉,分别钉在四角以定四方。

在我们们这里有个传统,就是小孩夭折后是不允许搭棚做灵的,所以将那婴儿入殓后便直接拉去了后山。

拉去后山的事就交给那四位八仙了,我们几个下河捞尸的便跟随着老爷子来到了雇主家。

刚来到雇主家就看到他家那傻儿子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屋里不时传来一阵女人稀稀拉拉的哭泣声,想来应该是这傻儿子的媳妇在哭吧。

雇主给我们准备了一顿也说不上名头的饭,因为这老爷子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我本以为吃完饭后这一切就该结束了,也就意味着该回家了。可谁成想王叔竟然要在老爷子家住一晚,第二天才走。

他说是要和老爷子叙叙旧,不过依我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饭后,王叔给八仙们和几个苦力都结清了工资够便让他们先回家了。由于王叔不放心我独自回家,便将我留了下来,准备明天再一起走。

雇主给我们俩准备了一间房,这房子不大,但也算暖和。房子隔壁便是那傻儿子和跛脚媳妇的房间,当天晚上我刚睡下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的咒骂声和哭泣声。尤其是那哭声,若影若现特别的渗人。

由于在农村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所以我们吃过晚饭后便早早地就休息了。晚上12点的时候,我忽然被一阵尿意给憋醒了,我爬起床便向屋外走去。

在农村是没有室内厕所的,所以我们想上厕所就必须去屋外的旱厕。不过起夜的时候如果只是小解的话,我们通常会去门口的树下的解决。

这样不仅解决了你急切的需求,也提高了土壤肥力。

我起床后便再次听到“稀稀拉拉”的哭声从窗外传来,我想这大半夜的隔壁怎么还不睡觉,这都整整哭了4个小时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儿是娘的心头肉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儿子还没有好好抱抱就给夭折了,这给谁都接受不了。

我站在树下,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问题后准备转身走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拖着你的腿向后不停地拉拽。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这声音很稚嫩,就好像是婴儿啼哭一样的音调又好像是一只猫在嚎叫一般。

这种情形相信大家都遇到过,尤其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你起夜上厕所总能听到屋外有只猫在嚎叫,那声音就很像是婴儿在啼哭。

而此时的我,听到地声音不仅是那种“呜呜”的声音,还有清晰地吐字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好像真有一个会说话的婴儿站在我身后一般。

要知道我今天刚打捞起一具婴儿的死尸,白天的头发就已经让我噩梦连连,难道连晚上都不让消停吗?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那诡异的声音再次从我的背后传来,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也就意味着它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猛的转头向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背后的大树、枯黄的树叶,这一切的景色都没有变化。就在我扭头准备呼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头皮炸裂急促地呼吸着。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胳膊。我低头看去,看到一个全身浮肿的婴儿站在我的身边。

它冲我诡异地笑着,没有黑瞳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它拉着我的胳膊,不停地在地上跳动。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影子就踩在他的脚下。更可怕的是,我下半身的影子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且我上半身的影子也在慢慢地变淡。

难怪我此刻无法移动,原来是它踩掉了我的影子。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问了。踩掉影子为什么就不能动了呢?

记得我在翻阅那本笔记的时候曾经读到过有关影子的记载。无论是太阳下的影子还是月光下的影子,他们都代表着人的阴魂。所谓的“阴魂不散”,说的就是这影子。

为什么人在阴雨天的时候会显得比较乏困,在没有灯光的时候会有睡觉的欲望,是因为在这些情况下阴魂比较弱,难以支撑人的身体。此刻,我下半身的影子受损,所以我才无法移动。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那只死婴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我上半身地影子也就越来越淡。此时,我感觉自己的胳膊也开始变得软弱无力。

我想呼救,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象不出来自己的影子完全消失后会是怎样的下场,我不能死,起码我现在还不能死。

我开始想办法挣脱那只死婴抓着我的那只手,可是我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反而它的抓得越来越紧。他尖长的指甲,甚至扎到了我的皮肉之中。

“踩住影子了……踩住影子了……”

我的影子越来越淡,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都变得很吃力。

就在我不停地挣扎的时候,我的胳膊无意中碰到了我腰间地殄官锤。由于这东西很珍贵,所以我连睡觉的时候都带着它。

此刻,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怎么用,但起码有胜于无啊。我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锤子,顺势便向那死婴砸去。

那死婴根本不管我的异样,它依旧自顾自地跳着、喊着。

我本以为那锤子会穿过那死婴的身体,可是我没想到这一锤竟然硬生生地砸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只听“咔~”的一声,那只鬼婴连一声悲鸣都没有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随着那鬼婴的消失,我的下半身也便恢复了知觉,我的影子也渐渐地开始恢复。

当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的时候,我感觉到冬季里的一阵阵寒意。此时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顾不得冬夜的寒冷坐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我拿出那柄铁锤,轻轻地抚摸着上面“殄官赐福”的字样。不知为何,我对他是既仇恨又感激。

“你怎么就选择了我?”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害怕,这倒并不是对刚才发生的事而感到后怕,而是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而感到害怕。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香烟,点燃后轻轻地放在嘴边。感受着尼古丁对我的刺激,缓解了来自于周身的疼痛。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郭雪。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郭雪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想来郭雪已经睡着了吧。就在我准备挂了电话回屋睡觉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郭雪疲惫的声音。

“喂……崔哥,你怎么了?”

听到郭雪的声音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喂……大半夜你怎么不睡觉啊?”

面对郭雪一连串的问题,我霎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此刻我全身瘫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喂……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扔掉了手中的烟蒂,呼出了嘴里最后一口烟气。

“没事,我挺好的。就是突然想你了,所以想给你打个电话。”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感觉你好疲惫的样子啊。”

“我没事,真的。”

郭雪那边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笑道“你这猪头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啊,你知道打扰本小姐睡觉需要接受惩罚的吗?”

“有什么惩罚……你说吧。”

“嗯,惩罚嘛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你今天真的没有事吗?你……”

郭雪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可能是太累了吧,我躺在那土墙边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我来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原,在草原的中央有一个小公园。一个小孩在公园中玩耍,他身边有两个中年人,想必是那小孩的父母吧。

我远远地看着那公园,听着公园里的欢笑声我觉得特别的温馨。出于好奇,我快步来到了那个公园门口。

可是当我走近公园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这笑声并非来源于那个小孩,而是来自那中年男子手里的收音机。

而那个小孩虽然在滑梯上不停地玩耍,但是看得出来它很不快乐,瘦弱的背影中透露出了一丝寂寞的光芒。

就在我观察那小孩的时候,那个提收音机的中年男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也就是他转头的一瞬间,我才看清他的脸。

这中年男子竟然是鬼眼王的徒弟李涂,他冲我诡异得笑着。突然,一只枯手出现在了他的肩膀,紧接着那只双眼空洞的鬼婴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

不过此时的鬼婴已然没有风光,他爬在李涂的肩头,好像用祈求的眼光一直看着我。

透过它的嘴唇,我好像看到了三个字。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