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贬再贬

贾振民没完成鲁志海交给他的任务,心里憋屈,过来跟鲁志海聊天。

“真没成想,这小左这么不识抬举。好话说了一箩筐,竟然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样的人,一个心眼儿,在哪儿也不行。你说的太对了,就得让他吃点苦头!思雨那孩子,哪方面条件配不上他了。你放心,老鲁,赶明儿我再踅摸一个好的。不就是个大学毕业的吗,现在的大学毕业生,以为还像咱们年轻那会儿,跟大熊猫似的?”

听了贾振民的话,鲁志海嘿然而笑,吧嗒了一口烟,就势把脚搭到茶几上,“老贾,咱老哥儿俩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那小子,杠头一个,看不清时势,往后吃亏的时候多着呢!”

“对,就得让他尝点苦头!板厂那几个家伙,整治人有一套。你得嘱咐嘱咐老王,让他好好****那小子!不识抬举的东西!!”

“说实话,那小子真是棵好苗子。可人家就是不开眼,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瞧不起咱们这些没化的。”鲁志海的语气里多是阴阳怪气。

“他瞧不起咱们,咱还瞧不起他呢!咱们兄弟在社会上闯**的时候,那小子还在娘胎里呢。你是没看见,我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那小子那副德性,现在我就想一巴掌扇得他满地找牙!真是恨人!!”

自从在左睿那儿被卷了面子,贾振民心里一直觉得膈应。好歹他也是人大主席,是乡镇四位正科领导的一个。他以为,鲁志海家的媒人是谁都可以当的吗?鲁志海把这事儿交给他,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他一个快要离岗的老头子,居然被卷了面子,哪怕他答应相处几天,不行再提出来呢,也算他贾振民没白忙活。

左睿盯着自己变成铅字的名字,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就那么不信,毕业以后自己运气如此不佳?这不等于一贬再贬吗?

就如赵章斌所说,他们哥儿俩这是被发配了。不说别的,找对象都成问题。乡镇企业里的员工都是些什么人?从农村招来的年轻人,没化、没素养,能配得上他们这种化人的根本没有。

“让下去就下去吧。明年再活动回来。也不知道是谁想这样的损招儿。乡镇企业经营不善,咱们去就能经营好了?异想天开!”赵章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气哼哼地说道。

他去的陶瓷厂是古玉乡镇企业效益较好的,他没带副厂长的头衔,而是挂了个厂长助理。

虽然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厂长助理和副厂长有啥区别,左睿也能意识到,厂长助理只是个虚位,厂长愿意用你,你这个小帽翅儿就先扇乎着;厂长如果看不上你,那你就靠边站。副厂长可不同,得真正融入到企业去。如果按照这个推理,貌似他的去向比赵章斌要好。

等到了板材厂,左睿才发现,他跟赵章斌的待遇,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好歹,赵章斌去的陶瓷厂效益排在前三。这个板材厂,是个建起来没多久的厂,跟厂长们见面,给左睿的第一个感觉,这个厂班子是个草合班子。

厂长王廷柱三十多岁,就是古玉镇上的人。五大三粗,浓眉大眼,个子很高,络腮胡子,等左睿过来,抓着他的手猛劲摇晃,“哎哟我的老天,真给我们派了个大学生呀!看看人家这大学生,跟咱们这些土疙瘩就是不一样……”

送他过来的牛海玉拍开王廷柱的手,笑骂道:“干什么呢?老王。小左的手,架不住你这么攥!”

左睿赶紧把手抽了回来。王廷柱的手又糙又厚,手指和手掌的连接处长了很厚的老茧,手劲儿又大,他的手几乎要被他攥酥了。

牛海玉作为板材厂的联系领导,左睿这一点还算满意。牛海玉让王廷柱把人叫过来,给大家开个会介绍一下新来的副厂长。

会开了不到十分钟,介绍完了大家一哄而散,进车间的进车间,进库房的进库房……

王廷柱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办公室已经让人给安排好了。

牛海玉进了左睿的办公室,四下看了看,“这里不错。你一个人,一间办公室。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副职,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呢。”

左睿放下手里的东西,这话是安慰自己的,他知道。苦笑一声,左睿说道,“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冷手抓热馒头,不知道从哪下手。”

“还没分工呢。这种小厂子,厂务管理、生产、销售,别的就没有了。好好干!——你是不是把鲁志海给得罪了?”牛海玉把脸凑过来,低声问道。

左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罪……”接着,就把贾振民说媒,自己没答应的事说了一遍。

牛海玉的表情千变万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胆子真大。鲁志海那王八犊子是什么货色,没人告诉你吧?你怎么把他给惹着了?”

“我没惹他!牛主任,我是真不想找女朋友。”

牛海玉摆了摆手,“你呀,拒绝的方法千千万,你太直接了!鲁志海和贾振民俩人是穿连裆裤的,我说怎么把你发配到这厂子了呢。这王廷柱就是鲁志海的狗,你好自为之吧!”

左睿心里一凉,敢情他刚出虎穴,又进了狼窝。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这鲁志海偏偏看上了他?鲁思雨骂他,肯定是不喜欢他,他老子非要介绍两人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整人?!

按照规定,他已经派到厂子里,就不用再参与镇里的工作,专心搞好生产销售就行了。左睿很清楚,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古玉镇干部队伍之外,比被边缘化更可怕。

晚上,独自一个人躺在板材厂的宿舍里,看着斑驳的树影映着月光,透过玻璃投射在墙上。这树影很奇怪,风吹过处,摇晃的树枝让屋内的影子也跟着摇晃起来,左睿左看右看,突然觉得这墙上的树影,分明就是两军对垒形成的战场。

“来吧!一切倒霉的事,都来吧!老子才不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了。没有路,老子就硬闯出一条路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把我踩到哪里!”左睿恨恨地嘀咕一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