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时隔多年,赫连悦音恐怕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在异国,一个堪称简陋的医院里,所发生的一切。

她对赫连承阎转述了池星夜的遗言后,她从未见过那般失态的弟弟。

在她的眼里,赫连承阎从小到大,就有着不同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哪怕是流血,也从不流泪,如此铮铮铁骨的男人,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眼泪毫无预防,骤然砸落。

“承阎,这是命……”

“我从不信命!!”他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

赫连悦音形容不出来,那一刻他的神情。

似乎带着倔強,偏执,还有疯狂……他像是去向阎王要人一般,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绝然姿态,重重的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那一声响,仿佛,整栋医院,都随之震了震。

那一刻,手术室里却寂静无声。

所有的人,都站在手术台的两边,低垂着头,默哀。

赫连悦音紧随其后,进入。

池星夜还躺在手术台上,她的身上盖着染着鲜血的白色床单。

和赫连悦音前不久进手术室唯一不同的是,池星夜的臂弯里,此刻,躺着一个才抢救出来的婴儿。

池星夜侧着头,脸上毫无血色,微睁的目光,慈爱的定格在孩子脸上。

一直,一直都不曾移开……

就像是,要将他们的爱情结晶,将她拿命换下的小生命,将他的摸样,永远永远刻进心里……

赫连悦音明明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可是看到生命仪上,已经变成一条直线,毫无起伏的生命线时,她还是难以承受,骤然痛哭出声。

她都难以承受,那么赫连承阎呢?!

这一天,赫连悦音不知落了多少眼泪。

病房里,到处都萦绕着悲伤的气氛,除了她的哭声,医生的哭声,还有……赫连承阎悲恸低哑的低泣声。

那哭声就像是来自大海深处。

孤独,绝望……

那悲凉的低泣声里,还夹杂着男人悲伤的谴责,和痛心的挽留。

“夜夜,你怎么能这么可恶,你怎么能抛弃我……”

“你一定是和我再开玩笑……夜夜,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谁允许你做这样的选择?!你的命是我的!是我赫连承阎的!!”

“夜夜,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来生,我只要这辈子……这辈子我都没有爱够你,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这一天,有太多太多的悲伤和眼泪。

这一天,有太多的人,来不及告别,就已经永远的离去……

和的这一战,损失惨重,摩殇和赫连承阎的人,又何尝不是!

摩殇提供了他们最先进的武器,赫连承阎派出了最顶尖的军队,配合作战。

虽然摧毁了在东南亚的底下宫殿。

但是,并没有将他们全员剿灭,王爵和他几位重要的手下,还是逃走了。

这场战争,摩殇和赫连承阎的人,加起来,活下来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原本,赫连承阎和摩殇打算一起趁胜追击,趁着这次元气大伤,将王爵和他的几位元老级别的人,一网打尽。

只是追击中途,黎修通知赫连承阎,池星夜已经被救出,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危急。

摩殇义不容辞,揽下这个重任,让赫连承阎先走,剩下的事,交给他就好。

赫连承阎上飞机前,真心的感激摩殇。

这次若不是他积极的参与帮忙,也不会如此顺利。

摩殇扯动嘴角,淡淡说,“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在履行之前和你说的合作。”

他替他找到赤日戒,和他交换夜世珠。

赫连承阎点了点头,上飞机前,摩殇动了动唇,想让他转告赫连悦音一些话,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人,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自此,谁也不知道,摩殇去了哪里?

是否已经将王爵和他的人剿灭?

还是他在追击的过程中,已经死了?

总之,自从那天后,他便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

——

一个月后。

窗外倾盆大雨,雷声轰隆隆炸响。

漆黑的夜色,被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亮如白昼。

赫连承阎又一次,陷入噩梦中醒不来。

他双手用力的揪着什么,就像是揪着生命的曙光。深怕那一缕曙光,会忽然在他眼前消失。

他急的满头大汗。

“不——”

“夜夜,你不要离开我!”

“你不会死的……我绝不会让你死!!”

整个世界,仿佛都下起了悲伤的血雨。

身边传来无数的安慰声,都是叫他节哀。

他偏偏不信,他抱着冰冷的身体,不愿松手,对所有人低吼,“她没有死!夜夜不会离开我的!!”

“夜夜,你快睁开眼睛,告诉所有人,你没有抛弃我……”

“……”

“夜夜——”

噩梦不知道做了多久,终于在一声痛苦的低唤声中,一双猩红的眸,骤然在漆黑的房间里,睁开。

赫连承阎恍惚了不到两秒,手,飞快的向身侧摸去,只摸|到一手的凉意和空**。

夜夜呢?

夜夜不见了?!

明明睡觉前,他还抱着她的,怎么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

赫连承阎害怕的心跳骤停。

已经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飞快的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更衣室,露台,外厅……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池星夜的身影。

“夜夜,你在哪儿?!”

“夜夜,你不要吓我?!”

赫连承阎站在客厅中央,恐惧无措,像是遗弃的孩子,脸色煞白,如患大病。

房门被人从外急急推开,管家带着医生,着急的出现在房间里。

“殿下,快吃药。”医生飞快的给殿下送药。

赫连承阎病了。

这一个月,时常出现幻觉,很严重!他时常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此刻,赫连承阎一把将医生端来的水和药挥开。

揪住管家的衣领,眼眸布满了猩红血丝,他急声问,“夜夜呢?!我的夜夜去哪儿了?!”

“她为什么又不见了?!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殿下……殿下不要激动。”管家被揪的双脚都离地了,他紧张的说,“王妃这会在婴儿房,陪着小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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